"沈先生,"方致远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慌张,是方致远终于放下了试探的姿态,开始说真话。"我不瞒你。我知道你在姜氏做事。我也知道姜语柔被立案这件事背后有人推。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但我猜你至少知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这盘棋里也有我的一步,我想知道我在哪里。"
沈聿白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窗外的雪在路灯下变成了一条一条白色的线,像是有人在黑夜里画了很多道竖线,把世界隔成了一格一格的。
"你在哪里?"他重复了一遍方致远的话,"你在许砚辞的观察名单上。这是你现在的位置。"
"我知道。"
"你知道他在查你,说明你已经开始在意了。但你在意的方式不对。"
"怎么不对?"
"你打给我。"沈聿白说,"你打给我,不是因为你想投奔谁。是因为你害怕。一个害怕的人会做两件事:一是找一个比自己当前处境更安全的地方,二是找一个人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你两件事都在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说得对。"方致远终于说了这三个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像是一个扛了太久东西的人终于把箱子放在了地上。"我确实害怕。许砚辞这个人我跟他了六年。六年里他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参与。他让我办的事,没有一件我没办好。但最近这半年,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变了。以前的许砚辞做事有章法,有节奏。他会听我的建议,也会听陆庭松的风控意见。但最近几个月,他变得越来越独断。很多决策不经过风控就直接下了。而且他开始听一个人的话。"
"谁?"
方致远犹豫了一下。"姜语柔。"
沈聿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名字出现得比他预想的更早。
"姜语柔被立案之前?"
"对。在她被传唤之前。大概三四个月前开始,许砚辞变了。不是忽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他做的很多决定,我作为特助都看不懂。拿西郊的地、扩供应链、砍掉一些老项目转投新方向。这些决策在风控报告里都有风险提示,但全被驳回了。驳回的理由都一样:我有我的判断。"
"你觉得这些判断是姜语柔给的?"
"我不确定是她直接给的。但许砚辞跟她走得很近。不只是男女关系的那种近。是决策上的近。很多商业信息,他会在私下跟她讨论。这些事情以前只跟我跟陆庭松说。"
沈聿白把台灯又调亮了一些。光线在桌面上铺开,把报表上的数字照得清清楚楚。
"方致远,"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许砚辞身边有人在引导他。"沈聿白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他用了一种很慢的语速,像是在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对方完整地接收。"姜语柔不是一个人在帮你做决策。她有自己的目的。她给你的老板灌输的那些判断,不是为许氏好,是为她自己的利益服务。而你这个特助,在这个过程里,被边缘化了。"
方致远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沈聿白能听到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
"你是在告诉我,"方致远慢慢地说,"许砚辞已经被姜语柔操控了?"
"我什么都没说。"沈聿白很干净地回了一句,"我只是说,你身边有一个人在用你的老板来做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情。而你的老板现在在查你。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你自己判断。"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直接告诉方致远答案大得多。沈聿白没有说"许砚辞在利用你",没有说"你应该倒向姜氏",没有说任何一句带有倾向性的话。他只是把两块拼图放在了方致远面前,让他自己去拼。
方致远拼出来了。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查我,是因为他不再信我。他不再信我,是因为有人取代了我的位置。那个人不是陆庭松,是姜语柔。而姜语柔已经被立案了。一个被立案的人还能影响许氏的决策,说明许砚辞已经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了。"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判断。"沈聿白又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方致远不是一个会叹气的人。至少在公司里不会。但在凌晨一点多的电话里,在对面那个什么都看透了的人面前,他允许自己叹了这一口气。
"沈先生,"他说,"我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算是诚意。"
"说。"
"许砚辞最近在查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