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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通试探底线的来电（第4页）

"谢谢。"

电话挂了。

沈聿白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远处的路灯在雪雾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幅水彩画里不小心点重的颜色。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方致远今晚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关于许氏查姜氏供应链的信息，是真是假，还需要验证。但有一个信息是确定的：许砚辞确实通过磐石在查方致远。这意味着方致远已经慌了。一个慌了的人，做出的选择往往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

重要的是方向。方致远打电话给他，方向是对的。

剩下的，交给时间。

沈聿白站起来，把台灯关了。书房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把地板照成一片淡蓝色。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同一时刻，许氏大楼第三十二层。

许砚辞也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上打开着磐石调查公司发来的初查报告。报告的格式很标准，每一页都有编号和日期。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张对比表。

表上列着三个人的基本信息。方致远、陆庭松、沈聿白。

方致远的信息栏里密密麻麻全是字。在许氏六年，历任岗位、经手项目、主要社交关系、资产状况、家庭背景，全部调查到位。陆庭松的概述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异常。一个标准的中层管理者画像，做事谨慎，社交简单，名下房产两套，无异常资金往来。

沈聿白的概述最短。

不是因为他的背景干净，而是因为他的背景空白。

许砚辞的目光在"沈聿白"三个字上停了很久。他认识这个人。姜氏的法律顾问。突然出现，背景模糊，像一颗被人随手放在棋盘上的棋子，但落子的位置刚好在要害。

出生地：不详。教育背景：未查到确切记录。工作经历：三年前开始以独立法律顾问身份在江城执业，之前的履历空白。社会关系：与姜氏有业务往来，但合作起始时间和具体方式未明。资产状况：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大额存款。

一个三年前凭空出现在江城的人。没有过去，没有背景，没有可以追溯的线索。

许砚辞盯着那个空白的信息栏看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调查过。他让磐石花了两周时间，动用了能用的所有渠道。结果是：查不到。不是查不到身份证，不是查不到手机号，而是查不到这个人是谁。他的过去像一扇关着的门，门后面的东西他看不到。

这种感觉让许砚辞不舒服。

他习惯掌控一切。掌控公司，掌控身边的人，掌控每一个棋子的位置。但沈聿白的存在让他觉得棋盘上有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意味着一步看不见的棋。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告最后写了一行字。

"继续查。重点关注沈聿白与姜嫣婕的非业务接触。"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雪在夜色中无声地落着。第三十二楼的落地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室内暖气和室外低温之间的温差造成的。许砚辞透过那层水汽看外面的城市，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团，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

他想起姜嫣婕。

想起那天在姜宅巷口，她站在门里面，隔着半扇门的距离看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当时他以为那是冷漠。现在他开始怀疑，那不是冷漠，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清醒。

一种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懂的清醒。

他把报告的封面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落在这座城市上，落在每一栋楼的屋顶上，落在每一条街的角落里。不分许氏或者姜氏，不分敌我。雪只是落。

许砚辞站在窗前，看着雪。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雪景叠在一起，像两个人重叠在同一个空间里。

一个是站在窗前的他。一个是玻璃里反射出来的他。

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