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穿过裂缝落地的瞬间,身体被拆碎又重组,他单膝跪地缓了两秒才站起来。
然后他抬头。
天空是碎的。深灰色的天幕像一面被铁锤砸裂的镜子,黑色裂纹从中央辐射出去,爬满穹顶。裂纹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在缓缓流动。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些裂纹在持续扩张。
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追竹蜻蜓的小孩、拎菜篮子的老妇人从他身边挤过,嘴里嘀咕着“挡路做什么”。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
“别仰着头杵在路中间,一看就是外乡人。”
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沙哑,带着点不正经的尾音。
江澈转头。
靠墙站着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穿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随便扎了个短马尾,嘴里叼着根草茎。长相不出众,但眼睛很亮。
最扎眼的是——这个人在抬头看天,看的正是江澈刚才盯的那道主裂缝。
“你看得见?”江澈问。
青年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我又没瞎,那么大的裂口谁看不见。”
“那他们呢?”江澈朝街上行人努努嘴。
青年终于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江澈一圈:“你是外面来的吧?”
江澈没否认。
“难怪。”青年从墙上直起身,“这个世界的人看不见天上有裂缝,也感受不到地面在变软。在他们眼里,这跟普通的一天没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草茎被咬出一个凹痕:“但是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怎么知道。”他耸肩的动作很随意,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半个月前我睡了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了。而且不只是看见——那些裂缝每裂开一寸,我都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一下,疼。”
江澈盯着他看了两秒。气运之子。被剧本选中的主角。在临界点上开始觉醒自我意识。
区别在于,以前他有系统面板可以直接看到剧情线,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判断。
“你叫什么?”
“沈渡。”青年说,“渡船的渡。”
“好名字。”江澈说,“沈渡,你相信我吗——这个世界还有三天就要塌了。”
沈渡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我早知道”的表情:“然后呢?你又是谁,跑来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江澈想了想,把手从胸口那个已经不疼的位置放下来。
“我叫江澈。那些裂缝的源头在天幕正中间那道主裂缝的正下方。”
沈渡脸上的懒散消失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外面来。”
沈渡沉默了几秒,把草茎吐出来踩了一脚:“外面什么样的?”
“以后有空跟你说。”江澈转身朝主裂缝的方向迈步,“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沈渡站在原地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跟了上来。
脚步声很响,鞋底拖着地面,带着一股“我可不是信你,只是没别的事干”的劲儿。
江澈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裂缝深处的暗红色光芒闪了闪,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们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