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嗤笑一声,把分得的药丸揣进自己口袋,吐出一缕淡淡的白烟。
“你不懂,白嫖的才香。对了,交代你的海报设计好了没有?”
李昭闻言,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U盘。这是开学之初她闲来无事随手做出来的海报,万万没料到如今刚好拿来应付任务。她理直气壮,眉眼挂着笑意,把U盘递过去。
“早设计好了,帮我交给他。”
女生接过U盘揣好,点了点头。
“行,他今晚在学校。”
今天正值周日,校内不少学生会的人留在学校加班处理事务。
“那我先回去了。”李昭摆了摆手,转身迈步离开。
长发女生站在巷口,望着李昭走远的背影,指尖捻了捻手里的U盘,转身也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黄昏的街道行人稀稀拉拉,李昭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慢悠悠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晚风扫过街边行道树,卷起几片落叶,她脚步放得很慢,心底反复拉扯,陷入纠结。
“这药剂到底交不交啊……”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盘旋这件事。自己骨子里最痛恨两件事:恩将仇报,还有背叛。
在李昭单方面的认知里,沈叙恪已经实实在在背叛了她。当初是她后面自己主动愿意配合警方,压下自身风险,把自己掌握的线索一条条往外吐露,心甘情愿帮忙调查邪教与废弃精神病院的案子。可到头来,沈叙恪转头就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这根刺死死扎在心里。
更深一层的心结,藏在过往的经历里。从小到大,大大小小女生之间的博弈、争斗,无论局面闹得多大,最后赢的永远是她。她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自己立于上风,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扳倒的滋味。
而这一次,差点把她击溃、想要将她关进精神病院的,偏偏还是一个男人。
强烈的胜负欲压过理性,自尊不允许自己咽下这一局败绩。
交出去,线索可以给到警方,林舟一伙可以进一步被打击,可等同于承认自己败给沈叙恪这一局;若是扣在自己手上,她手里就握着一张重量级筹码,但也等于放任危险药剂继续留在暗流之中流通。
两种念头在心底来回撕扯,她垂着眼,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
“真是麻烦。”她低声喃喃,暮色落在脸上,看不清眼底真实的决断。
暮色漫进屋内,李昭推开家门,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响。
她走到客厅的木桌旁,将三支带着针头的药剂轻轻搁在桌面上,又把从巷子里买来的半包红色小药丸一并掏出来,塑料包装袋沙沙作响。
脱去身上校服外套,换了一身宽松居家的衣服,她缓步走到客厅角落那座旧供台跟前。供台上摆着文曲星的瓷像,香炉里还残留着上次焚香过后的香灰。
李昭抽出三柱香,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窜起,香烟袅袅升起。她躬身行礼,把香稳稳插进香炉,随后屈膝跪在供台前的蒲团上。
心事沉甸甸压在胸口,她眉头微蹙,低声开口,对着塑像喃喃发问。
“文曲星啊,你说,这东西,我到底该不该交给警方。”
说完,她捧起一对木质筊杯,举到眉心高度,掌心微微收紧,手腕一松,两块木片“啪嗒”一声落在供台前方的地板上。
一平,一凸,是圣杯,神明示意,让她交出去。
李昭垂眸望着地上筊杯,整个人僵在原地。
理智上明明知道,把药剂上交才是正确选择。可心底那道疙瘩始终解不开,她记着自己认定的背叛,也记着从小到大所有的争斗里,自己从来没有输过,更不甘心栽在沈叙恪的手上。
桌上的药剂泛出冷幽幽的光泽,脖颈旧痂隐隐发痒,腹腔那股闷钝的痛感依旧挥之不去。
她跪在蒲团上,久久没有起身,目光来回扫视地上的筊杯,又转头望向桌面上那几支危险的药剂,内心的拉扯丝毫没有平息。
李昭盯着地面上那一对筊杯,眉心紧紧拧起,心底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应该是我手抖了吧。”
她俯身捡起木筊,重新捧在手心,又接连往地上投掷五次。
筊杯一次次撞击地板,啪、啪、啪的声响在安静客厅回荡。一连五次,全部都是圣杯。
神明的答复,没有半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