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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正蓝（第2页）

嘴先于意识，仿佛触发了什么设置。但审神者看过来的眼神根本不奇怪，她笑眯眯地盯过来，倒像是很期待鼓励的样子。我的后半句话突兀变成了鱼刺卡在喉咙里。不，现在还是无主刀剑的吧，灵力契……我紧急检查了一遍自己，震惊发现契约已经链接完毕了。

什么时候，完全不需要询问和回应，也不需要施咒或者用符吗？

“后边不继续了吗？”审神者、不，我的现任主君依然在看我。

总觉得被戏弄了，但对上那样干净的眼睛又觉得都是错觉。清澈如溪流的灵力还在我身体里回转，拥有这样灵力的人应该不会戏弄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吧？眼下的场景，还是用准备过的另一种介绍好了。

“我是山姥切国广，作为山姥切的仿制品（写し，utsushi）……在足利城主长尾显长的委托下锻造的刀。不过，我不是什么赝品，是国广的第一杰作。接下来由我和狐之助引领你了解今后的工作，没问题吧？”

总之，先把流程继续下去。

出了谷道是一道裸露于地上的宽阔急流，只有一道木板吊桥通过；过桥后是森林，从这里起不再直线向天守阁方向接近了，沿着林地山路绕上山峰。一路从天守阁西南向绕到西北，而后才到达到参道和鸟居——路线非常遥远、也仅此一条。大抵这就是审神者考虑后设定的层层拦击方向，虽然从天守阁出发可以跳崖，但反向就完全没办法抄近路了。

木屐的响声在深山里异常清脆，我努力尝试介绍，但在路上能说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自从主君自行在林中找到了一汪泉眼解渴后，关于地形的解说也被我完全咽了回去。作为设置人，主君比我更了解这里安排的一木一石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大谈特谈眼前所见的我果然是得意忘形了。

毕竟、只是因为本丸只有一振刀剑，所以我才被许了这个暂时的近侍。

刚被起名为“助酱”的狐之助卧在审神者肩上，狐狸嘴巴张张合合。我拉下兜帽，避开它和审神者的视线。

“嗯，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山姥切国广。”

主君这样说着，忽然停下脚步，白色的花如碎纸纷纷扬扬随山风飘落在石阶上。

我……很麻烦吗？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被这样说了的话，能做的反应只有一个吧。

“十分抱歉。”

“嗯？怎么又这样鞠躬啊，”熟悉的温度轻轻落在右肩，主君叹了口气，“不是说你麻烦哦，是山、姥、切、国、广——虽然记得住，但读起来好长。我读长一点的东西就会咬舌喔，聚会上如果有绕口令更是直接GG。果然还是趁着人足够少，一开始起就精简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不过GG是什么东西。

“主上大人可以喊山姥切大人为山姥切？”狐之助第一时间给出建议。

这个称呼……我顿了一下才直起身，正对上主君弹狐狸脑袋的一幕。

“不是说了喊我Seiji就好吗？助酱。我早就想说了，因为刀剑斩了什么就叫什么切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敷衍命名方式嘛，完全不优雅。对吧，近侍大人君？”

审神者在狐狸的嘤嘤背景音里望向我，她的眼瞳在光下呈现出苍蓝色——清澈、沉静而辽远。我怔住了，一时产生了某种错觉，她在看着我，所看的又不是我，那种目光仿佛穿透了无限延伸的时间，到了某个我触及不到的地方。

……说起来，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初见面的眼神看过我。

“又呆住了？算了，我记得你因为集各家之长才有堀川国广的第一杰作之称，果然这个才足够独一无二、绝不会认错人，就喊国广好了——这是‘国广的第一杰作’的简称。虽然亲近了点，但没问题吧？国广。”

“随你喜欢。”我低下头，死死扯住了兜帽。

ku、ni、hi、ro——四个音节从她唇齿间溜出，轻快得像一曲小调。什么啊，这么轻松的。一定出于现在没有显现其他刀剑男士的现状，没有任何名刀，所以主君才对仿品有多余的期待。但是、即便如此，只是这一点点没有其他刀剑存在的时间里——这份喜悦也应当是可以被允许的、没错吧。

“啊！好漂亮，是粉色的花瓣——这里明明是杏林道欸，原来有粉色的杏花吗？”

“主上大人，杏花的颜色是变化的哦，含苞时是纯红色，开花后颜色会变淡成粉红或者淡胭脂红啦。”

“哦哦，好神奇——我要看！”

我捻住一片先端缺刻的粉色花瓣，悄悄抬头。狐之助跳在树上压低花枝，而圆瓣纷飞的雪中，主君踮起脚去够杈上那枝半掩桃绯的杏花，风与日光在她展开的米白羽织绘下一片流动的影。我想，那应该会是主君所喜欢的、优雅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