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源氏重宝终于站起身,他向同伴温软地笑了笑,声音也软绵绵的,不带一丝杀气。
“是时候要出阵了呢。走吧,去支援后辈们。”
此时驰援伏见町最快的路是正正居中的竹田街道,穿过鸟羽东侧的薄弱防线便可沿街直奔直薮屋,与在此伪装女侍的乱会合。这个被他们选中的不起眼店铺,地理在商在军都甚为优越,刚巧立在此战中新选组和会津军突围西侧街道后、转而由北向南直冲御香宫的十字岔口旁。
此刻这边的刀光剑影刚短暂停歇。
“土方先生的、战场洞察力果然……很强啊。”
大和守安定在先前的路上已有些顾不上掩盖自己的流派,即便这一段乱战算是今日战争中最不危险的部分,但毕竟旧幕府军还未完成改制,火力不足的情况下跟着土方岁三穿过西侧长州藩的防线、即便这里已是薄弱处,也实在难称为容易。
狭窄的巷道、路边买来凑数的打刀、不能用以加强战力的灵力和随时要分心关注土方岁三的动向,过多因素牵扯着他的心力。等终于在这段路终于走到尽头、不引人察觉地蹭到土方岁三身边时,大和守安定已深深尝到了不能动用半点灵力的战斗如何令人疲惫。
土方岁三靠着墙,闻言在观察拐角情况的间歇回过头。他的头上脸上已被血和汗混得甚是难看,不少头发不知被什么黏住,紧紧贴在皮肤上。这个模样实在不好看,狼狈得紧,但大和守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和当初在京都喝酒时一般无二。
男人抿抿唇,不自觉舔了下裂口的血,终于挤出声音来:“你、还活着啊。”
大和守匀过气来,笑着应声:“对啊,毕竟还要把冲田君的刀送回去。”
见到这个仿佛故人的笑,土方岁三的脸色终于松了一瞬,他拍拍眼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家伙,压低声音:“一会儿跟好我,知道吗。”
大和守安定如任何一个队士所应当地那般点头,而后他目光往旁边一错,看见了薮屋招牌下,半个身子缩在门后比划些什么的女侍。副长已转过头去继续观察道路了,大和守对女侍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在土方的一声“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侍遥遥望着他离去,将脑袋收回去叹气:“啊啊,不行,大和守桑也还没找到部队里的溯行军,只有药研哥那儿明确杀掉了两只,其他的到底躲在哪里嘛。”
“根据近侍先生的说法,这里检测到的干扰波动来算、那个…。。。骨头军数量在六只左右呢。”髭切靠在门板上,垂着眼思索。
“是溯行军啦。”后藤纠正。
髭切抬起头笑一笑,话却依然我行我素:“是是,架子君——那么,我去奉行所那边看一看,后藤跟上大和守君;乱、就辛苦你跑一下京都,看看御之锦旗有没有制作好吧?这可是大人们的重要道具。”
“……是时间、溯行军。”后藤丢下最后一句,绕过他跑出门去了。
“虽然后藤也很可爱,但那是我们粟田口的弟弟哦,使坏心眼达咩——好啦这位客人,欢迎下次光临。”
乱笑容甜美地抚抚裙上的褶皱,一转身钻过店铺的后门,也消失了踪迹。风呼啦呼啦地吹起挂帘,髭切拉起卡在槛里的门栓,推开门望着不远处的满地狼藉。
“兄弟……呀,不知道粟田口的另两位、如今在做什么呢?”
——被他惦记的其中一位打了个喷嚏。
药研藤四郎甩了甩自己的本体刀,坐在拜殿房檐上,盯着底下即将消失的溯行军尸骸,合理怀疑难道自己存在什么对敌吸引力。山姥切国广刚刚通过狐之助告诉他这个远征战场中溯行军斥候数量,而他遭遇了三只,这不就是半数都被他撞上了吗?
沉稳的短刀思考,沉稳的短刀放弃思考。
信浓还在南边的奉行所待命,他们分配的任务是保证新政府军炮兵能在晚上8点左右造成伏见奉行所的弹药库爆炸。但这种极具偶然的东西,很难阻拦也很难促成吧?派了一只溯行军过来御香宫到底是做什么的,难道能负责充当炮兵吗?
他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视线扫过向炮筒塞进弹丸的炮兵们。
“真吵啊。”
热兵器发明出来后,战争之声便从人的声音转变成物的声音。人类受伤或濒死发出的声音全然被爆炸声吞没,就好像死亡的存在也被冷冰冰的炮弹所吞没了。下面不断出现的弹坑里有挣扎的人吗?听不到、所以感觉上是没有——真糟糕,这样的话,人还会有自己在杀人的实感和罪恶感吗?杀人又将变成怎样一件轻飘飘的事情呢。
北边的街道上逐渐响起了枪声。
少年人瞥去一眼,又望了眼天空。
“还有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