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篇
我叫张霖,我很高兴我灵魂中的一部分封存在了这里。
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小镇女孩,有点小聪明,家庭不好不坏,成绩也不会太显眼。我在不同年龄阶段思考着不同的问题,也好奇着不同人生——不同人的不同人生。不可否认,我确实无法成为课本中传统意义上的伟人。或许这本书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主角配角,好人坏人…我们是普通人,在书中所展现的也只是灵魂的一部分,或许是受篇幅限制也可能是撰写者的稚嫩。
张霖是一个很难把握的角度,撰写者没有切实深刻的实践。所以…在此我给予自己的设定是执拗。对前途的掌握,不甘。对亲密关系的两个极端,对人生不可控的坦然。我不回头,我有目标有方向,所以不回头!
我想好想清的事,我会尽力,尽全力。在处事上我有一定的自我,这是我所追求的。但在待人上,我好像又失去了不少。不过如果我愿意回头看,我并不后悔。但是我不愿意。
我不回头。
林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的敏感度非常高。在我记事的时候,我们已经相伴很久了。她会留意阳光下飞扬的尘絮;会注意树干枝叶的纹路,并对此欣赏和敬仰——她说“自然的纹路好美”。我们相似又不同,所以喧嚣的人群里我们不自觉地站在一起,却又望向不同的风景。原因嘛?我想我们大概是重心不同,一个向内一个向外……
写下这两个词那一刻,我又后悔起来,有歧义。想要徐徐道来,又不知从何开口。才发觉一言两语无法概括任何人。我不能,上帝更不能。一支笔道不尽一个人,只能诉说一段故事,仅此而已。
我们小时候是玩伴,有一定认知后是接纳对方的人,开始思考后是独立的两个灵魂。我不想回头,但林楠……她不在曾走过的路上。她——在另一条小径,层层林荫,婆娑树影。偏过头时,我只能隐约看见那个身影,和之前不大一样了。我会无意识的想:不知……她快还是慢,不知未来能否再并肩一次?
我有段时间一度因此厌烦,因为我无法确定我是否也在你心中有这样的地位。
但——至少她有一部分留在了我身上。
后来,我以为这就够了。真的。
可是当她的血漫出胸膛,和脏污的泥水混在一起时,我承认——我不想走了。我怕从此在这个世上,只有我记得她。曾经的她,林楠,你真的很好,我已不能用言语形容的强大。
“有病”“神经病”——我第一次意识到污辱人的脏话也能成为事实,也能用来形容你。
我的朋友呀,请你继续前行。
“病”伴随了三代人。请求你继续挣扎,一如既往。“病”不是你的全部,请求你展现其余耀眼的一切,不要忘记它们,好吗?
好啦,自传嘛,总该讲些故事吧。不是别的,是我眼中的林楠的故事。
不说是不是初见,只是我记忆中最深的一次相见。那天很热,热得人犯困。我瘫在竹椅上晃着腿,椅面凉些,我恨不得瘫在上面,可是体温一暖,就催得人翻身。
几个看不清模样的大爷摇着蒲扇,叽叽喳喳凑在树荫下,稀里哗啦地听着收音机。具体内容当然不可能记得了,只是留下热闹夏日的生动配乐:时不时插上一句带着口音的叫好,或是不知哪来的鸡鸣鸟叫,模糊又令人沉醉。
热闹是热闹的,但我印象最深的,是林楠到来的那一刻。具体有什么锚点吗?或许印出这天底色的就是“澈”——喧哗中不突兀的静,不被同化又融入其中的干净。
她就是这样。
那次只是在一阵招呼声中,老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出一个脑袋。眼睛很大,明明身体力行地表现得内向乖巧,连发丝都被汗糊在额角,可是瞳孔那点黑却给整个人添了几分坚韧。她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最后停在我身上。我们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只是这次尤为深刻。
我与她相视,失了神,只呆呆地看着她。
她就笑了。
很灿烂。
其实林楠是个很天真的人,大部分时候只愿把人往好处想,爱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有着青春期孩子的伤春悲秋。却又有着一种特殊的乐观,但…或许从一开始,那种乐观就是建立在虚无缥缈上。枯木逢春,生生不息,亿万光年之外的光,水陆间循环,只有这种宏大的事物才能让她获得轻松的向上的力量。
她说:这是乐观,她爱这个世界
那时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现在亦然。
外婆还在的时候,或是引导或是保护,她好歹总算学会了保护自己。将飘扬的爱降临在自己与亲人身上,但如果去爱是要用一生去学习的课题。
唉,可能这样的人就是容不下脏污,她天真到有些愚蠢。不过请不要误会,没有指责。没有人有权介入,只能接受每个人的活法,尊重每个人有意无意选择的人生。更何况,我如此喜欢她。
在我记忆中,也只存下零星的玩耍片段。她是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我们在大街小巷跑,被狗撵着,明知不该狂奔,却又收不住脚。她跑得慢了些,吓得直叫,停下时眼圈泛着红。
一起揣着存下的零用钱去乐园。她钟爱蹦床,明明最站不稳的就是她了,却就爱东倒西歪地抓紧身侧的手,一手汗又笑得尽兴。而我则喜欢滑梯,我不怕高,弯曲的通道尽头是鲜艳的海洋球,亮得刺眼。但在记忆里,这些都褪色了,灰蒙蒙的,只是下意识觉得它们本该鲜艳夺目。
临近新年,街上窜着城管,却也撵不走那些小贩。随意拐进巷子,转两圈,便是一排的棚,东西也没摆好,肆意堆着——炮竹、春联、红包袋,个个印着吉祥话,吵得空气也烈了起来,点燃了脚边的炮竹,我们踏着响炮,噼里啪啦是叫闹的脚步。
林楠那时定也笑得灿烂极了。
她的曾经,也没那么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