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奈是想起什么零碎的回忆了吗?”
千歲垂眸望着碗中轻轻晃动的汤面,沉默良久,轻轻开口:
“只有一道模糊的虚影。”
千手奏的父母在她幼时也陨落于战场,听闻千歲母亲的事情,她能体会这份自幼失怙的孤独与遗憾。
她不懂那些安慰话术,此刻,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稍微安抚眼前的少女。
她只知道,她和眼前这个少女,曾经有过相同的感受。
“我曾经也自暴自弃过。”
“想过我的父母为何如此狠心,留我一人活在世间。”
千歲一愣,微微抬眸。
千手奏眼神微垂,像是在说着过去的叹息。
漩涡水户曾经告诉年幼的千手奏,即便她的父母离去,他们曾经却真切的深爱过她。
“祖母总安慰我,说我的父母生前,拼尽全力深爱着我。”
“从前我一直以为,这些话,都只是大人用来哄骗孩子、让人接受现实的借口罢了。”
千手奏眸光轻垂,指尖温柔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
“直到我真切感知到她的存在、感知到她细微的胎动那一刻,我似乎能够明白长辈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语。”
“脐带,牵连起我和她的羁绊。此生今世,血脉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千歲看着眼前的女子眼里的温柔,诉说着自己对新生命的期许。
“从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身为母亲的自己,对她的这份心情早已无法控制。”
“肯定,杏奈的母亲,当年诞下你的时候,也是这般心情。”
“杏奈也被人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深爱过。”
千歲愣住了。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和她诉说过。
话语落进心底,此刻仿佛心底某个固执的角落,正悄然松动。
她怔愣良久,才从恍惚中缓过神,轻轻开口:
“奏小姐,您一定很爱腹中的孩子吧。”
“深爱。”
或许是眼前灯火温柔,寻常的人间烟火彻底抚平了千歲连日的戒备。不知为何此刻,那句话先越过于意识,从少女的嘴中说出:
“……哪怕她日后一事无成,碌碌无为,这份爱,也不会有半分改变吗?”
话音落下,她便发觉此刻失言唐突,刚斟酌着想开口致歉,撤回刚刚的发言。
可千手奏径直开口,依旧是刚刚那般毫不犹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深爱。”
千歲怔怔看着她:
“为什么?”
千手奏没有回答,她磕上眼,像是在思考。
良久,她开口,一字一句,毫不保留:
“她能够活在这个世上,就已经是一件,足够了不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