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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网约车收记忆作路费（第1页）

后视镜里那张少年干净的笑脸一闪而逝，快得如同虚妄幻觉。

林小满指节骤然收紧，彻骨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三年来她极少梦见弟弟，更从未在旁人的镜面倒影中，见过他如此鲜活清晰的模样。

她压下心间震颤，抬眼看向车中男人，神色已然敛尽波澜，只剩冷静的质询：“囤货？”

短短两字，轻落有声，却像投入死水深潭，漾开阴冷的涟漪。

陈默没有立刻应答。他抬手轻敲方向盘，动作慵懒倦怠，像是千百年间，早已看惯这阴阳两界的荒唐乱象。

路边那具白裙亡魂仍在茫然飘荡。原本稀薄的灰色执念雾气，此刻彻底沉落，黏附在魂魄边缘，缠出细密的黑丝。滞留人间的亡魂得不到冥府收纳，便会被尘世浊气侵蚀异化，温柔执念一点点滋生戾气。

街边路灯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频闪，一明一暗的光影撕裂深夜的静谧，诡异得令人心慌。

“你做人间代收员一年，只负责接单确认，只看得见流水线最表层的一环。”陈默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清冷，裹着岁月磨不去的疲惫，“你从未见过冥府真正的后台。”

“仓库已满是系统托词，拒收亡魂是真正规则。如今的冥府，早已不缺寻常亡魂，他们缺的是**高纯度执念情绪**。”

林小满眉心紧蹙。

她熟读整本代收手册，通篇只有冰冷流程、严苛禁忌、生死判定标准，像一台精密机器的使用说明，只教执行者做事，从不解释为何做事。

这便是冥府改制最阴险的地方。

拆解所有阴司职能，化作流水线岗位，代收员收魂、判官判案、摆渡人渡魂，人人各司其职、互不窥探，无人能窥见全局，自然无人能揭发整套体系的阴谋。

“你是谁？”林小满直视他双眼，不肯退让。

陈默抬眸，目光清淡悠远，像是隔着整条干涸的忘川、隔着千年兴衰起落。

“陈默。”

他报出姓名的瞬间，网约车车灯轻轻一颤，车身笼罩的无形结界微微松动。一股极淡、潮湿腐朽的河水腥气漫开，绝非人间河湖的气息，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早已干涸绝迹的忘川水息。

“跨域运输部，旧派摆渡人。”

陈默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份普通生计，“冥府改制，忘川断流，奈何桥废弃。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摆渡人，无河可渡，无魂可正统引渡，只能落地人间，以车代舟，夜行渡魂。”

林小满心头巨震。

她曾听过都市怪谈，深夜独行的神秘网约车，不载人、只载魂，不收金银、只取无形之物，却从未当真，更从未有幸遇见真正的渡魂司机。

“被拒收的亡魂，最终会怎样？”她追问。

陈默视线掠过街边躁动的白裙魂影，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悲悯：“执念浅薄的残念，慢慢消散在人间，化作世人莫名的低落、无端的悲伤、间歇性的厌世。执念深重的，无以为生，便会啃食活人的情绪存续，最终彻底异化为凶煞，游荡在城市暗处滋生灾厄。”

“冥府为何要拒收？”

“普通亡魂，情绪杂质太多，不值钱。”

陈默一句话，彻底撕碎了世人对轮回往生的所有美好幻想。

“改制后的冥府，早已摒弃了所谓善恶轮回、天道公平。他们不收废品，只等精品快件。爱恨极致、执念厚重、遗憾刻骨的灵魂，是他们囤积争抢的稀缺资源。那些平凡普通人穷尽一生熬不住的绝望，在冥府眼里，连收纳存档的资格都没有。”

林小满指尖发冷，心底一片寒凉。

这一年来，她亲手收纳数百亡魂。那些被生活磋磨得麻木的中年人、被情绪困住的年轻人、熬不过细碎遗憾的普通人，他们耗尽生机、放弃人世，以为是解脱，到头来只是冥府挑剩下的废料。

生死公平四个字，在商业化的幽冥体系里，荒唐得可笑。

街边的白裙女鬼忽然停止了躁动。

她缓缓转过身，空洞无神的眼眸精准锁定书店方向，死死落在林小满身上。那双眸子没有瞳孔，只剩灰蒙蒙的虚无，却裹挟着偏执又阴冷的牵引。

异化，彻底成型。

她不再茫然漂浮，双脚离地，轻飘飘朝着书店袭来，周身黑雾翻涌，刺骨的寒意穿透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小满下意识起身，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按照旧规，人间代收点可压制滞留阴灵。可此刻，她手边的座机死寂无声，系统彻底断联，像是主动放弃了这只失去价值的亡魂，任由它异化作乱。

系统不护，无人能护。

“别慌。”

陈默推门下车，黑色外套衣角拂过夜风，不带半分人间烟火。他身形挺拔立在路灯之下，明明是凡人样貌，却让周遭肆虐的阴冷鬼气自动退避三分。

他无需结印、无需施法、无需呵斥，只是抬手指了指网约车空旷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