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銋的右手指节神经质的微微一抽,但他还是按捺下去,将力气用在之后的生产上。
攥紧单杠的指节泛白,右臂肌肉突突跳动,第一下引体向上硬是靠腰腹爆发力拽起半截身子——下巴堪堪擦过杠面,汗珠混着血水砸在锈迹斑斑的传送带上。
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到现在碎片的收集进度还为0。
玩家都被工作困在了产线上,心銋见缝插针地到处捣鼓,不时敲敲他们的步骤提示屏幕,糊点血上去,没反应。
他又在工序IV冰敷时把冰块摔碎,也没啥特别的;他还掰了掰传送带、扣了扣最后一步金属门扇上的力量检测屏,试图物理暴力拆除,被监工警告后讪讪收手。
以前玩一些解密小游戏没头绪的时候,心銋就随机乱点,试图用穷举法蒙题,指不定哪就触发机关了呢?
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挨个试了个便,全部碰壁后,心銋没招地打开镜市。
在副本里它依旧是“断网”状态,只有已经下载到“本地”的道具护身符和他买的衣服能用。
这网购商城到底会不会赚钱啊,就不能出个观看30秒广告解锁一个线索的功能吗?
他又痛又饿,仅存的气力都用来支撑四肢,哪里还有多余的能量去运转大脑。
这种累到麻木的状况心銋并不陌生,每天干完活他就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想了。
没有工作以外的社交、也没有娱乐,连手机都懒得刷,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连呼吸都省了,直接躺平任由意识沉向冰冷地砖的缝隙。
而从整个副本战线的尺度来说,现在又才只进行到第二天自己就已经精疲力竭,剩下一周他要怎么熬过去?
要不干脆放弃算了。
反正军火商是高玩的样子,利益相关他肯定不会让这个副本失败,自己大可等着不劳而获——这个念头甫一冒头,便如根系疯长蔓延,止也止不住。
这时,心銋看见又有NPC掉入了传送带旁齿轮的波浪中,有一些员工是不慎失足,可这个NPC却是直挺挺地跳了下去。
他像一片被风撕碎的纸,而齿轮纹丝未停,只将那具躯体碾作几截模糊的灰影,混着锈渣噗噗落入下方幽暗的回收槽,这儿就像一张永远填不饱的深渊巨口,永远打磨着它的牙齿。
一条残余的手臂在齿浪中支着、摇摆挥动,仿佛在招呼着同事们也快快下来休息休息。
心銋的视线随着脚下的履带一同缓缓移开,他倦怠地直视前方,耷拉着肩,而后忽然转身向监管员报告道:
“我要、请假。”
其中一名监工抬起眼皮,应许道:“行。”
产线暂时为他停下,心銋没料到会这么顺利,脚步一顿,又站了回去,表示暂时还是不用了。
队列中的军火商微微后仰脑袋,目光越过几个NPC的背影看向心銋,“怎么不去歇一歇?”
心銋顶着驼峰般的瘤子,脊梁快被压垮,但也不妨碍他继续梗着脖子和军火商呛声。
“想看我违规就直说呗,监管员没点头也没扫我工牌,你这关心我可受不起。”
员工守则之七——各工位如有事需离开本岗位,需向组长说明,组长点头并扫描工牌后方可离开;若他摇头,请立即回到工位,等待下一次机会。
军火商笑容不变,点点自己的脑袋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累得连思考都成奢侈了呢。”
心銋并不否认,他艰难地转动脖子逞强一笑,“这就是工厂、这个副本想要达成的效果,但不巧,我这人打小就叛逆。”
环境越想将他规训成什么样他就越不乐意!
心灰意冷一了百了?或是磨平棱角做一个流水线上没有思想的齿轮?那自己就偏要当那团塞牙的烂肉!
“格局小了啊奸商,”,青年的一双棕目陡然重燃亮光,“只请假缓那一会会怎么过瘾啊,要休就休它个爽!”
金发男人笑意微敛,“哦?”
只见心銋扯开工装后颈的两枚扣子,就像拽断了某种束缚,而后他猛拍胸膛,理直气壮地震出一句这里从未有人喊出过的大话:
“老子,要罢工!!”
整个车间骤然死寂,连传送带的嗡鸣都像被扼住了咽喉。
军火商微怔,他凝视着那跳出规则、口吐狂悖之语的愣头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促音。
“哈。”
员工守则有哪一条规定了不许工人罢工吗?没有!有哪一点禁止员工表达不满吗?也没有,那干它丫的不就完了?!
与其为那些条文成天担惊受怕、千辛万苦却永无打破阶级之日,还不如直接把这桌子掀了翻身给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