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眉心:“说是镜界里的世界会在一定程度上映射出玩家的潜意识,多人大型副本更是会将群体的印象和情绪杂糅再进而衍生。”
邓翼阳说到这里不禁陷入沉思:
而那个新人的首秀副本,只有他一个人——
“新人、杏仁?心銋!”
纠结剑士不停在白发青年面前挥手,可他的眼神还是空茫地失焦在半空。
从昨晚开始这小子就混混沌沌的,大脑像突然消失了,全凭肌肉记忆在行动,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回寝、洗漱、趴下,再起床。
他心不在焉地随大流而来,即使打完了DAY4的卡,依旧是一副没醒过神的模样。
纠结剑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怎么刚夸完心銋聪明,他就变得呆愣愣的?
在二位女生不放心的目送中,心銋机械地走向男员工的产线,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
有时候同样的事做多了,即便大脑放空,肌肉也会自动接管。
心銋标准地完成每一制作步骤,连呼吸的节奏都嵌进了流水线的节拍里。
不知道是已经适应,还是已然麻木,前几个工序中,再被消毒水喷到时,他已觉得没有头两天疼了。
心銋能听见人们的交谈,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雨,淅淅沥沥;也能看见频闪的红灯,却好似套了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瞧不真切;他还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带着金属腥气的腐锈味,却宛若戴上了续命的呼吸机,每一次残喘都蒙上一层白雾。
纵横交错的管道如巨兽盘踞的黑灰色肋骨,排挤着心銋这根格格不入的白色尖刺。
在卸货区,已荣升为质检员的军火商处理得很顺利,完全不像初次操刀的新手。
当心銋从产线的尽头缓缓走出,即便不去特别留心,余光也已经先行捕捉到了他。
白发青年则完全没注意到金发男人,他垂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质检员。
虽然心銋不是第一次无视军火商,但以往都是刻意为之,可这回却是彻底的、无意识地忽略了他。
军火商切割肿瘤的手顿在半空一刹,便继续快速精准地将货物从NPC背后解离出来。
鉴于他已经不是普通员工,也就搬去了条件更好的单人宿舍。
要是换做平时,心銋指定早就对军火商摆上脸色了,这会儿碰到,更是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咋呼两句才对。
可现在,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尚未完成的白色雕塑。
而负责他的质检员,很显然并不能完美地将之雕琢。
午餐时,心銋在喧闹的食堂里穿行,却像游在真空里。
薇薇安打招呼他也没回应,就那么捧着杯子站到一个水龙头底下。
连那个水龙头其实根本并没在放水都不在意,也不换位置,就在原地干等着。
此时上方的打餐员们正焦头烂额地检修水龙头,今天扭开阀门不仅格外费力,好不容易转动了,管道却只喷出几股断续的、带着铁锈色的浑浊泡沫。
看样子是被积年累月的水垢彻底堵住了。
因着少了一个运作的打餐口,其它水龙头下更是排起了长龙,饥饿的工人们怨声载道。
薇薇安不禁一阵心虚,出问题的水龙头正是昨晚她和纠结剑士一起关死的那个,该不会被她们弄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