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斯·洛朗。
17岁时休学,此后再未复学。成年后和家人分开,独自住在一间四叠半的公寓里。平时喜欢在各种荒凉的地方散步,两个月前,走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偏僻小巷,从此失踪。没有目击人。
低社会化,痴迷文学,孤僻;侠客整理着收集到的资料,照片上的黑发女孩对他露出内敛的微笑。不善社交,和家人也只维系着零用钱的关系,唯一的羁绊是她已故的同学:阿莉泽·默尔索。公寓里除了几摞书以外,最受珍视的东西就是阿莉泽·默尔索和她互通的诗稿。文字中充满了廉价的自我感动,以及休学的原因竟然是“我要跟文学一起生活”。
看上去天真又愚蠢,飞坦竟然会被这样的弱者难倒,他漫不经心地想。地下室的哭吟变成了混杂着喘息的哀叫,已经到了采取这种手段的地步了吗?是时候了;侠客关上资料页面,绿眸平静。
【我要寻她,须往愁泉泪谷去。】
羞耻的肋骨被根根拆散,暴露在讥嘲的黑暗里。她一直都很讨厌,吃苹果。【他们都说苹果是爱的源头,是生命的源头,或者罪恶。她说苹果是羞耻的源头。生命!就是羞耻!活着就是忍受洞带给我们的羞辱!*】榛子色眼眸就像一只饱受虐待的黑猫。
施加这场羞辱的主人眯着金眸,手掌用力攫着伤口。【齐奥朗让风吹过洞,他嘶鸣着过活;她不避讳自己的洞,就像一直以来不避讳自己的肠子。我说,这里还有谁能做到?】起伏。【三维的空间折叠。她抓住了第四维。】惨叫的螺旋。猫从洞口跌落,伤口里是赤裸裸的被泪水泡湿的真相。【她不受控地扬起下巴,词汇都绝情地离去。】它会被刺眼的白光割伤。
榛子色眼眸失焦,又聚焦。
【我是被抛弃的人!她哭喊。】
【你说过你一直在的!你说谎!】
意识变成了屈从风暴掌控的船。她已经消失了!我已经消失了!至于你,从来没有存在过!方括号,也被他杀掉了!
欢……愉……?痛!……欢愉?欢——痛!
黑暗缓缓爬上猫的身躯。
湿淋淋的她茫然地卷起尾巴,黏腻冰冷,却祈求眼睛再下一场雨。我已经维持不住了,所以,全都关掉吧,关掉,肮脏;关掉,执着;关掉,金色和红色。泪水从酸痛的眼眶流出,围成虚幻的高墙。
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摇摇,飞坦不耐地啧了一声。就连这样的侵犯也只是造成崩溃,仿佛恐惧和仇恨是她不屑给予的东西!
“无聊。”他冷嗤,丢下她转身就走。
“已经玩腻了吗?飞坦。”侠客平静地提议,“不如就交给我回收,我拿贪婪之岛的情报交换。”
金眸凉凉扫过。“不过是个废物,你要就拿去。”已经投入太多,还得不到回报,丢弃也未尝不可。
虽然软弱得令人失望,但毕竟是能再三挫败飞坦的家伙,他很好奇呢。侠客换上完美的笑容,往地下室走去。
飞坦抬眼瞥过他的背影,想到什么,冷冷勾起唇角。
【我……】
颤抖的手指默默画着“我”字。
【我……还……还在,还……在这里。】
滋滋的电流音窜过脑海,成为一片空白里唯一的生命。
她知道“我”还在这里。就算阿梨不在了,“我”也还会在这里。但是思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离开了悬崖,往隔着一片云雾的对面山谷飘去。摇摇觉得自己有点累,也许,也许就可以这样待机一会吧,或者,或者永远待机下去?这个没有阿梨的世界,她觉得无聊至极!摇摇的精神洁癖,开始像瘟疫一般蔓延。
【她不会可怜自己,但是毫无乐趣的生活,就应该像对一本充满陈词滥调的书一样,啪地合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