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妮乖巧懂事,不会给家人添麻烦。
伊内斯?谁啊。洛朗?我不认识。等等,她认识。……伊内斯嘛,性格太内向,不过相处的同学都说很温柔。平时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是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喜欢看一些正经书。她太安静了,大家有时候会忘记她的存在。
洛朗小姐守规矩,成绩优秀;这就足够了,不是么?
伊内斯,你最近有些懈怠了。
带你出来是让你更好地学习!再把精力放在闲书上,我就撕掉。
不让我看书我就去死。
对不起,对不起,伊妮,我们只是太担心了……别这样,说什么傻话,我们只是太爱你了。看,只要你努力一点,以后就能有时间看书了。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洛朗小姐,你和默尔索小姐不能做同桌了。
为什么?
还敢问为什么!自己看看!你们的成绩!真差劲!从来没见过,两个女孩子,平时都凑在一起干什么呢?影响恶劣!
我不。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先把成绩提上来再说!
真是够了。
伊妮,伊妮……伊内斯!你真要这么做吗?不,我们不理解,但是我们已经在很努力地理解你了……这些柑橘都是你爱吃的,留下好不好?
我没有喜欢过。
你怎么了,洛朗?你怎么了,伊内斯?你怎么了,伊妮?你说你难受,你说你恶心,你说你窒息,但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伊内斯·洛朗,你对我们就一点爱都没有吗?真冷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叛逆期该过了,伊妮。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点也不成熟,治治你的妄想症吧,这些到社会上是会吃亏的。你还没有那么大能力,你看看你的文字,也有点无病呻吟。
——我宣告你们的宣告与我无关!
车轮。车轮顶天立地,世界上全是车轮。她看着车轮从远处向她碾来,熟悉的巨物的眩晕,她想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她不明白。没关系,只是梦境而已……梦境是,可以和解的……车轮之下是沸腾的铁水。影子张牙舞爪。
女孩双唇紧抿,脸颊上栖着不正常的红晕,退热贴下,额角被汗水打湿。眉心皱起似乎是梦见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又似乎只是高烧不退的缘故。手攥成拳,身体不安地蜷缩。碧绿眼眸在上方平静地观察着一切。
“我宣告你们的宣告与我无关!……”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闭合的眼睑里流下泪水,嘴边延开愤怒的弧度。
视线微移,绿眸含着一丝探究。
有什么过往,比两个月的折磨还痛苦?分明是很普通的背景,没有遭受欺凌的经历,家庭美满,经济条件不差,学校里也是标准的好学生形象,除了一次换座位的小事,从未起过冲突。若单纯只有文学作为精神支柱,如何能有那么不受动摇的信念?被剥夺看书的权利后,就办了休学手续,断绝几乎所有联系:先前以为是性格软弱、逃避现实,低估了精神的独立性,也没想到有一定的洞察力。
车轮碾过沉重的眼皮。
金发青年面带浅淡笑容,坐在床边,手上摆弄着手机。眼神平平扫过摇摇。
脑袋混沌发沉,她神情有些空白,感受着额头上的凉意,对上绿眸,轻声:“谢谢。”她慢慢合上干涩的眼睛。
话语里的真诚让侠客的手指顿了一瞬。
“既然醒了,就起来换药。”他语气平淡。
摇摇想要起身;他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探向领口。她睁大眼睛,挣扎:“我可以自己涂。”
手腕被强行按在头顶,捆缚。
她胸口起伏,神情难以置信,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脸色,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自己是空壳就把别人也看成空壳吗!】药膏的凉意被指腹的温暖覆盖,侠客眼底不带感情。含着怒火的榛子色眼眸,逐渐染上讥嘲。【难怪会做那样的梦!看看他,和那些说你没有问题的人有什么区别!他就是过往创伤的化身!】
她慢慢绽开了然,而不胜感激的笑容。
【敌人和我都在进化,她简直有些兴奋了呢。她郑重其事地和我握手,说,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笑容和眼神构成了明晃晃的挑衅,侠客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动作未停,依旧温和而精准。
“施加影响,得到反馈,你本人就和你的行为一样单调,难怪需要客体来体验自己的存在呢。”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迅即恢复如常。绿眸投下来的目光波澜不惊,仿佛他在缝制一具手术台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