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弥漫着刺骨的静寂,让她觉得自己像刚从冷冻柜摆出来的鱼。冷气丝丝缕缕,游出鳞片似的伤口,如果轻轻抖上一抖,身上的坚硬冻层会不会清脆碎落一地?
“你那副眼神,到底是什么原因。”飞坦懒懒靠在床边,难得没有冷嘲热讽,金眸里是平静的探究。
听到突然的发问,摇摇睁开榛子色眼眸。
“……”她眉心轻拧,沉默想了一瞬,“知道原因对你不太好。”眼神道尽真挚。
【她不想拿自己不成形的想法,去动摇他人成形的世界。】
飞坦凉凉笑了一声,冷淡盯着她。“愚蠢的姿态,少自以为是。不打算说么?”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摇摇认真地回答,深呼吸,整理着思绪,“……你每次施虐的时候,都在对着痛苦的对方照镜子吧?你在对方身上找什么呢?找过去同样痛苦的自己?已经超越了过去的,现在强大的自己?你用痛苦垄断了对自己的存在性确认吧?你无法接受自己的完整,你除了残缺、除了痛苦什么都不能接受,不能领会,也不愿领会,因为一旦接受了他人的完整,就会看见那个过去残缺的自己的鬼影,看见自己在他的笼罩下仍然是残缺的,你一边恐惧完整一边嘲弄践踏完整,因为在你眼里你的残缺就是唯一的正确。”
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她不适应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平复着加速的心跳。
酷寒随着她吐出的每一句话,在金眸深处寸寸积攒;前所未有的愤怒伴随着周身气息的暴动,毫不掩饰地向她压去,飞坦目光凶戾。
“唔呃……”摇摇忍耐身上剧痛,抬起头,眼眸里的自责化成泪水。“对不起……虽然是你要我说的,不过还是很抱歉。我不想动摇你的信念。如果你生气的话,就对我发泄吧,对不起。”
金眸沉沉睨着她。片刻,压力骤然消散,门关闭时带起一阵风。
榛子色眼眸静静闭阖。
【所谓表达自己会带来欢乐,从来都是片面之词啊,正是世界上纷纷扰扰的声音让我自我放逐,可惜,除了你,谁都不明白呢。】
那是个……
从胸口放逐的雨天。
分离的主题本应是已经习惯了的潲雨,死亡,这棘突的岸却如冰雹砸在身上。比永不相见更悲伤的是永无回音。她收起伞,仰起脸庞,转圈,品尝着从天而降的悲伤。
阿莉泽·默尔索因卷入屠杀身亡。
不,不是这样的哦。
阿梨是被世界吃掉的。
她也总有一天会掉进世界湿黏的胃里,所有人都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事情,不是吗?就和生命本身一样。雨水越来越多,吞没泪的剂量,笑容如湖面的涟漪,释然而平静。
街道上行人寥寥,她踩着脑海里的碎冰声,与这尘嚣,渐行渐远。身形在雨雾中模糊。
不过,有时候真想砰地一下就消失啊!
一个人走在漫天大雨中,四周只剩下雨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洪水里迎来了毁灭。她体验到了“消失”的快乐,拢紧风衣,轻快踮起脚尖。
走进熟悉的小巷,她迟钝地察觉到不对劲。雨水浇淋下一丝腥味若隐若现,黑暗里她僵直了身体,心跳已经先于意识疾奔。危险。她想,这就是阿梨被吃掉的方式吗?假如她也走进同样的处境,是不是可以续写和阿梨的故事,延长她们的亲密?
双脚同时收到撤退和前进的指令,硬生生停在原处。
尸体旁的黑暗里睁开一双金眸,带着恶意,冰冷地睨视莽撞的闯入者。黑发女孩浑身湿透,呆呆地站在巷子口,气质干净,如同一只主动献祭的懵懂羊羔。
眼睛缓慢眨了眨,想要适应面前的情景。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