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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汤(第1页)

比冬将军更早到来的是摇摇的感冒。

“啊啾!”

侠客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中微妙的变化。常日冷寂的榛子色眼眸恢复了一点温度,视线不带重量地落在他身上——瞳孔里是对他的某种承认。自那日短暂的崩坏后,她不再说那些刺痛人心的话,甚至,在他摆布她的身体时,还会安静地主动配合。

他把它看作精神疲惫下的妥协与顺从。

褐色药汁在杯中蒸腾着热气,他多了点耐心,看着她一鼓作气喝下,眉心因为苦涩微拧——表情也放弃了部分防御——他拈起一块海苔曲奇,递到她嘴边。摇摇抬眼看着他。

“感冒不能吃糖。”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话音未落,她垂下眼眸,衔住了曲奇,温热的嘴唇和他的手指一触即离。侠客慢慢擦去她嘴角的饼干屑。

没有道谢;倒是一如往常。他有一瞬间想起最初且唯一的那声谢谢。

体质本就一般,再加上经受了数月折磨,她的身体弱不禁风,即使悉心照料,一趟外出也染上了感冒。不过自身的恢复力却相当不错,三天就摆脱了症状。在她意识昏沉的日子里,侠客半是满足半是不甘地看着她往自己怀里缩,放轻呼吸,直视她半梦半醒的睡眼,直到她完全清醒。他没有再喂她曲奇。摇摇也依旧不讨不问,囫囵喝下药,兀自皱起又松开眉头,无言地软下身子。

乖巧得异常。

一边身体上服从,一边情绪无所波动,是麻木吗?不。以侠客对她的了解,再也没有别的解释了——所谓的“我喜欢你”竟是喜欢他的工具性。她温驯地垂头任由他抚弄,维持注视的绿眸,底下汹涌的毁灭欲望被完美隐藏。

他抽走给予她的书,轻而易举剥夺了她分散注意力的权利。

看到一半被打断,榛子色眼眸里有片刻恼怒,在视线扬起的瞬间消散,变成淡然。抓起书本的手,伸过来想要“纠正”她的手,她已经见过很多很多。他不是第一个。规则和欲望骚动不安,可是书却静静地旁观着,千年如一日,从书还没有实体的时候到波伏瓦写下《要焚毁萨德吗》,它还会一直这么事不关己地看下去。

被书写,被编辑,被破坏,被评价。在万物面前,你静默如谜:用沉默回应书的沉默,这难道不是他们的默契吗?摇摇在心底悄悄地对《秃头歌女》告别。

无事可做并不使她迷茫,相反,她熟练又享受地胡思乱想。“世界在蛋中”,这句话出自《秃头歌女》里的《雅克或顺从》*,她莫名觉得就应该在当下想起来。外露的目光很稀薄……望着绿眸,她想。但它只是真正的目光的载体之一。黏稠绵密,人的目光不就是消化液吗?或者蛋液。世界,就是目光的媾和……

侠客没有让她遐想太久。

后颈遭遇了出其不意的热度。是嘴唇……身体认出它的轮廓。感知汇聚到一处,她睁大眼睛,触电般想要逃离。绕在胸前的手臂没有给她机会。微弱的挣扎很快被顺从代替,他满意地掐紧了她的手腕。柔软的唇压迫在颈后,碾磨、吮咬,脉搏随之剧烈叩击着他的指腹。她不自觉地抠抓沙发表面。

有什么东西开始融化,小腹配合着战栗。

从她的颈间抬头,侠客看向她的眼睛。颤抖的眼睫下投来朦胧而了然的目光——“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一如既往;不同的是“我无所谓”。钳制腕骨的手愈发用力,她吃痛,闭上眼睛。

摇摇几乎喜欢所有她看过的书。唯一厌恶至极的,是《自卑与超越》。他是另一本《自卑与超越》吗?她睁开眼睛。在反对的内容上画叉:和阿梨一起阅读的时候,她们有这样的习惯。黑叉唰唰两下,鲜明的否定带来的是爽利的快感。他不是,也不可以画叉,不过,如果要起书名的话,他应该叫《自恋与掌控》,她想。

侠客轻缓地摩挲她手腕的淤痕。不反抗的身躯被覆上阴影。凝视着榛子色眼眸,他再一次想起另一双黑眸,它们盛装了相似的神色,都一样让他愤恨于自己的无所遁形。绝对不可以让他们见面。冷焰在心口灼烧,他亲近、穿入她的柔软。异质的同类……库洛洛必然会产生特殊兴趣。

那么她呢?

飞坦的痕迹已经淡去,他在上面留下更深的印记。侠客的克制和有意引导,让她沉溺在焦糖般的晕眩里——他知道她洞悉一切,但她知道得实在很少。他要灌输给她的,是纯真的洞彻无法消化的东西。他教她如何把自己弄脏。

手主动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楼上传来沉闷的踱步声。有人在大笑说话。是……她既疏远又无法接近的生活。从前无法想象,现在自然更无法。她其实不喜欢……她失神,墙壁内外都发出猫的声音。

她总有一双观察的眼睛。看着它的神采摇晃着摔碎,侠客轻柔地安抚因他而起的颤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答案被推向更深的禁锢。答案的主人亦然。

野猫的下巴也会乖顺地蹭在熟悉的掌心里,即使只有被投喂的时候。合门隔绝了外界声音,流水带走泥泞,唯一清明的绿眸透着专注。他是故意的吗?混沌的脑袋试图借助思考清醒过来。她好想睡……自恋者看不清自己……反向,真实,被掌控……梦很舒服,很柔软,梦总是颠倒的……

侠客留意着她半睁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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