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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他们出了城，沿着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黎簇的腿开始发酸，左肩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在沙海里，他学会了一个道理——示弱是策略，不是习惯。在没有明确收益的情况下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到了一座山丘前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一群人等在那里了。黎簇放慢了脚步，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二月红。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姿如玉树临风，面容清俊得不像一个倒斗的。他的气质很特别，不像张启山那样锋利，不像齐铁嘴那样随性，而是一种沉静如水的感觉，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失态。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陈皮阿四站在二月红身后。年轻时候的陈皮阿四面相还没有后来那么阴鸷，但眉眼间已经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狠劲。他的站姿很随意，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像蛇一样在所有人身上扫来扫去。黎簇知道这个人——他不怕得罪任何人，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他只在乎两样东西：师父二月红，和师娘丫头。吴老狗蹲在树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划拉。他看起来是所有人在最放松的一个，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褂，脚上蹬着布鞋，脸上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看了就想笑的笑容。但黎簇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养狗，懂狗，也懂人心。老九门里，笑面虎不止一个，但笑得最真诚的那个往往最危险。吴邪的爷爷。黎簇看着吴老狗年轻的脸，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继续看。解九——解连环的父亲，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擦。他的气质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解家的风格就是如此——永远得体，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猜不透。霍锦坤——霍家当家人，霍秀秀的爷爷辈。他站在一边，沉默寡言，但存在感很强。霍家的人都有一种特质，就是安静，但安静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还有一个黎簇不认识的人。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黎簇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摸古董的人才会有的手。黎簇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吴邪讲过的老九门人物关系，然后确认了这个人。李士堂。长沙九门排名第七，人称“七爷”，主营古董生意，是九门里最不起眼但最有钱的一个。他很少亲自下墓，但每次有重要的墓都会到场，因为他有一项无人能及的本事——只看墓穴的方位和规制，就能判断出里面值不值钱。黎簇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好，面无表情地站在张日山身后。“人都到齐了。”二月红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这个墓，规格不小。初步判断是明代的，但具体是谁的还要下去之后才知道。佛爷的意思是，分成三组下去，每组四个人，保持距离但不要离得太远。”他说着，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黎簇身上。“这位是？”“佛爷让带来的。”张日山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二月红看了黎簇两秒钟，目光沉静如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你跟张副官一组。”黎簇点头。分组很快完成。二月红带陈皮阿四和两个伙计走前队探路，张日山、吴老狗、李士堂和黎簇走中队接应，解九和霍锦坤带人走后队殿后。下墓之前，李士堂忽然走到黎簇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是新来的？”李士堂的声音很普通，没有什么特点。“不算。”黎簇说，“临时帮忙的。”李士堂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黎簇的左肩上停了一下——那里虽然被衣服遮住了，但绷带的轮廓还是隐约可见。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但黎簇注意到，李士堂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吴老狗凑过来，小声说：“七爷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不说话，他心里门儿清。他看你那一眼，是在看你的伤。”“看我的伤做什么？”“看你伤是怎么来的。”吴老狗笑了笑，“一个带着墓里造成的伤的人，出现在长沙，还跟着下墓——七爷这样的人，对这些事最敏感。”黎簇看了吴老狗一眼。这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闲聊，但每一句话都在传递信息——他在帮黎簇，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多谢。”黎簇说。吴老狗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不小，刚好拍在左肩伤口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