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霍仙姑霍锦惜第三次见到黎簇,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那天她受邀去张启山府上议事,到了之后发现张启山还没到,正堂里只坐着一个人——黎簇。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更小了。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得很入神,连她走进来都没注意到。霍锦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虽然确实不难看——而是因为他的沉静。那种沉静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年轻人故作成熟的那种沉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沉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沉静。“在看什么?”她开口了。黎簇抬起头,看到是她,没有慌张也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她看。《长沙县志》。“你在研究长沙?”霍锦惜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在研究我住的地方。”黎簇说。霍锦惜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回答很聪明——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你对长沙了解多少了?”她问。“不多。刚看到明朝的部分。”霍锦惜看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身上的伤好了?”“差不多了。”“上次下墓的时候你受伤了。”霍锦惜说,“张日山回来之后脸色很差,谁跟他说话都不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我后来听吴老狗说,你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黎簇合上书,看着她。霍锦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黎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动作她在宴席上做过,是在试探。“张副官是好人。”黎簇说,“他担心我是应该的,佛爷让他负责我的事。”“佛爷让他负责你的事,”霍锦惜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但他关心你,不是因为佛爷的命令。”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张启山从后堂走出来,刚好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霍当家今天来早了。”张启山说。“来早了才能听到有意思的话。”霍锦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张启山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放下茶杯,看着黎簇。“你那个朋友呢?”“在二爷府里。”黎簇说,“他说今天要研究一下二爷书房里的古籍。”“他不跟着你?”“他又不是我的影子。”黎簇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句话听到霍锦惜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他在替吴邪解释,或者说,他在替吴邪辩护。有意思。霍锦惜想。黎簇对吴邪的维护,已经到了下意识的程度。那天议事的内容是下一次下墓的安排。张启山决定半个月后再探那座墓,这次要带齐所有设备,在深渊上架设绳索系统,让更多人能安全地下去。“深渊底部有一面青铜墙,”张启山说,“上次只有黎簇和吴邪看到了。这次需要更多的人下去,把墙上的符号完整地拓印下来。”“我去。”霍锦惜说。所有人都看向她。霍锦惜很少亲自下墓,她是霍家的当家,有足够多的手下替她做这些事。“我想亲眼看看那面墙。”霍锦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黎簇一眼。张启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议事结束后,霍锦惜没有立刻离开。她等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黎簇和张启山的时候,忽然开口了。“黎簇。”黎簇看着她。“你有没有兴趣来霍家做事?”霍锦惜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你要不要喝杯茶”。张启山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黎簇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霍锦惜会这么直接。“我在张家的偏院里住着,”黎簇说,“来霍家做事,不太合适。”“不合适还是不想?”霍锦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穿了一双半高的皮鞋,加上她本身就不矮,站在黎簇面前竟然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种不容拒绝的气势。“霍家能给的东西,张家不一定能给。”她说。“比如?”“比如自由。”霍锦惜说,“你在张家的偏院里,出入都要人跟着,下墓要张日山批准,连出大门都要跟陈皮阿四报备。这不是住,这是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