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月光下黎簇的轮廓有一种冷峻的美,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沉默。“你是我的——”吴邪顿了一下。“什么?”“归途。”黎簇的呼吸停了一瞬。归途。不是家,不是朋友,不是任何人能定义的关系。是归途。是“回来的路”。是他在所有的混乱、疯狂、绝望之后,唯一想回去的地方。黎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吴邪。”他的声音有些哑。“嗯。”“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肉麻的话。”吴邪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跟你学的。”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肉麻的话?”“你在长沙说过。你说‘你是我唯一不能失去的人’。”黎簇的脸微微发热。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星星。“那是实话。”他说。“我说的也是实话。”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山岭,把古楼周围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远处有鸟在叫,一声一声的,悠长而安静。黎簇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就他和吴邪两个人,坐在这栋千年古楼的台阶上,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不说话也没关系,不说话也很好。因为他知道,吴邪在他旁边。这就够了。----------------------------------------古楼·鼎第七天的时候,吴邪终于把青铜鼎上的符号翻译完了。他花了整整七天,每天从早到晚地研究、比对、推测、修正。他的笔记本用掉了大半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和草图。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手指被纸页磨得发红,但他不在乎。他拿着笔记本走到黎簇面前,翻开最后一页。“翻译完了。”吴邪说,声音有些沙哑。黎簇接过笔记本,低头看去。吴邪的翻译写得很工整——和他平时潦草的字迹完全不同,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某种仪式。“青铜鼎上的铭文记录了一件事,”吴邪在旁边解释,“两千多年前,有一个部落的首领走进了青铜墙,带回来一颗‘天珠’。那颗天珠可以让人在时间中穿行。部落的人把天珠供奉在这座古楼里,世世代代守护它。后来有一天,天珠忽然消失了。不是被人偷走的,是自己消失的。铭文上说,‘当日月重合之时,天珠将重现于世,引导迷失者归途。’”黎簇看着那段翻译,沉默了很久。“日月重合之时,”他慢慢地说,“是什么意思?”“日食。”吴邪说,“或者是月食。也可能是某种天象。”“铭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吴邪摇了摇头。“没有具体的时间,只说‘当日月重合之时’。可能是几年后,也可能是几千年后。”“那我们要在这里等?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日食?”吴邪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答案有多让人绝望——在两千多年前的古楼里,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不知道等到了之后天珠会不会真的出现。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黎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青铜鼎面前。他把手贴在鼎身上,闭上了眼睛。冰冷的触感。微弱的脉动。还有那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模糊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他听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转身看着吴邪。“它在说,”黎簇的声音很平静,“快了。”“快了是多久?”“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会太久。”吴邪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信你。”他说。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古楼顶层的露台上看星星。古楼建在山顶上,四周没有更高的山遮挡,视野开阔得像是在世界的尽头。星星比他们在任何一个时代见过的都要多、都要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黎簇躺在露台的木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空。吴邪坐在他旁边,膝盖支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也在看星星。“吴邪。”“嗯。”“如果我们回不去了,”黎簇说,“你会后悔吗?”吴邪偏头看着他。“后悔什么?”“后悔来找我。”吴邪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