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吴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嗯。”“你的手机呢?”“消失了。在穿越的时候。”“我的也是。”吴邪说,“明天去买新的。还要联系胖子和小哥。”黎簇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死了?”吴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手指刚好碰到黎簇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会。”吴邪说,“但我们回来了。这就够了。”黎簇偏头,看了一眼吴邪垂在沙发边缘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茧。他伸出手,碰了碰吴邪的指尖。吴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窗口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吴邪。”“嗯。”“明天,我们先去买手机。然后联系所有人。然后——”“然后?”“然后你睡觉。”黎簇说,“你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了。”吴邪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也是。”他说。“我不困。”“你骗人的时候耳朵会红。”黎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意识到吴邪也在学他——之前他说吴邪骗人的时候眼睫毛会动,是骗人的。现在吴邪说他骗人的时候耳朵会红,也是骗人的。“你——”黎簇有些无奈地抬起头。吴邪低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扯平了。”吴邪说。黎簇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吴邪笑起来这么好看?第二天一早,黎簇和吴邪出了门。杭州的秋天来得比长沙早,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早餐摊冒着热气,卖煎饼果子的师傅在铁板上熟练地摊着面糊,空气中弥漫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一切都是正常的。一切都是他们熟悉的。但这种熟悉感让黎簇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就好像他在长沙度过的那些日子、在古楼里度过的那些日子,都是一场梦。但手臂上的纹身还在,左肩的旧伤还在,霍锦惜给的玉佩还在——他摸了摸衣兜,玉佩还在,冰凉的,坚硬的,真实的。吴邪在一家手机店门口停下来。“买两个。”他说。他们买了两部最便宜的手机,办了两张新的si卡。吴邪站在店门口,拿着新手机,沉默了很久。“怎么了?”黎簇问。“我在想第一个电话打给谁。”吴邪说。“胖子?”“胖子会哭。”吴邪说。“小哥?”“小哥不会接。”“那谁?”吴邪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苏万。”黎簇愣了一下。“苏万?为什么是他?”“因为他还年轻,承受能力比胖子强。”吴邪说着,拨出了苏万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喂?”苏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谁啊?”“苏万。”吴邪说。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苏万的声音,完全变了——从沙哑变得尖锐,从尖锐变得颤抖,从颤抖变成了一种黎簇几乎认不出来的、近乎嘶吼的声音。“吴邪?!你他妈是吴邪?!你他妈还活着?!你在哪儿?!黎簇呢?!黎簇跟你在一起吗?!”吴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苏万吼完了,才重新贴回耳边。“黎簇在我旁边。我们在杭州。”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然后是苏万的声音,很远,像是在对别人喊:“杨好!杨好!你过来!你看看这个号码!你看看!不是骗子,不是骗子,是吴邪!吴邪打电话来了!”然后是更远的声音,像是在和更远的人说话:“黑瞎子!黑瞎子你他妈过来!吴邪没死!黎簇也没死!他们回来了!”然后是哭声。不是苏万的哭声,是另一个人的。黎簇听不太清,但他的鼻子忽然酸了。吴邪挂了电话,看了黎簇一眼。“他们来找我们。”吴邪说。“多久?”“苏万说他们现在在长沙。最早的一班飞机,下午到。”黎簇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新手机,屏幕是黑的,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的脸,但眼睛里有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