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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戏案4（第1页）

孟妍头七这夜，玄阴之气笼罩青阳城，本就灵气驳杂的城区更添刺骨寒意。谢思雨、沐辞昭、梓晨、俞辞枝四位修仙宗门的低阶弟子，早已在孟家不远处的巷口隐匿身形。

此前孟妍因家中贫寒，被重男轻女的父母以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卖给城中藏污纳垢的戏院，说好会好好埋葬，却葬于城外乱葬岗。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之时，孟家屋内本就昏暗的油灯骤然爆灭，两道惨白的魂火凭空燃起，映得满屋凄冷。孟父孟母正搂着年幼的儿子，把玩着卖孟妍换来的灵石，丝毫未察觉危险降临。

一道身着残破戏衣的虚影，自门缝缓缓飘入，正是孟妍的魂魄。她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七窍残留着乌黑的血痕，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怨气，怨气凝结成淡黑色的雾气，所过之处，桌椅瞬间结上寒霜。

“爹，娘。”

孟妍的声音不似生前温婉，带着阴魂特有的凄厉，还夹杂着戏文里的悲怆腔调，字字泣血。孟父孟母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抱着儿子瑟瑟发抖。

“你、你这死丫头，化作鬼也别来扰我们！”孟父强装镇定，抓起桌上的瓷碗砸去，却径直穿过孟妍的魂魄，摔在地上碎得彻底。

孟妍的虚影缓缓逼近，怨气压得屋内空气几乎凝固：“我日日在家劳作，省吃俭用，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你们只因家中拮据，便将我推入戏楼虎口，你们可知我在那里受了多少折磨？我哭着求你们救我，你们为何视而不见？”

“那是你命该如此！女孩子家，能为家里换灵石，是你的福气！”孟母尖声反驳，眼底毫无愧疚，只有恐惧。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孟妍的怨气，她周身阴气暴涨，魂魄因极致的怨恨开始扭曲。修仙界中，含恨而死的凡人魂魄，极易凝聚怨气化作厉鬼，孟妍死前受尽折磨，怨气本就滔天，此刻被父母的绝情彻底激发。

“福气？这福气，我还给你们！”

她抬手凝聚起全部阴怨之气，化作两道冰冷的怨力利爪，直直朝着孟父孟母抓去。这怨气不含修仙灵力，却专伤凡人魂魄与肉身，阴力钻入二人体内，瞬间侵蚀五脏六腑。孟父孟母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口鼻眼耳瞬间涌出乌黑的鲜血，与孟妍死前的死状一模一样。

他们浑身鲜血淋漓，在地上痛苦翻滚，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过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双目圆睁，死状极为可怖。孟妍站在原地，看着双亲惨死，怨气消散大半，魂魄却因这一场杀戮，彻底脱离轮回之道，周身阴气与戏楼沾染的戏韵煞气相融，身形渐渐凝实，衣袂化作戏袍，眉眼染上戏妆，成了不入仙魔册、不进轮回道的戏妖。

化作戏妖后，孟妍身形飘出孟家，循着生前熟悉的气息。

她是变妖了不是脑子被吃了，就算知道谢思雨他们在她周围也本没有想打他们得意思。毕竟他们之前是朋友。

孟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空洞的眼底像黑洞一样，似像没有眼球一样。她没有上前，没有释放半分妖气威慑，只是缓缓移开目光，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巷口藏着人，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刻意收回妖识，装作一无所觉，转身，一身红戏服正是死亡当天的衣服，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彻底消失在四人的视线里。

因为这些日的事情，戏楼内早已空无一人，满地狼藉，阴气缭绕但算得上是繁华的。四人在戏楼后院的暗房里，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沐辞昭以灵力破开木锁，里面放着一瓶毒药，还有戏楼管事留下的手记，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孟妍被卖入戏楼后，始终不肯屈从，不愿做辱没自身的事，更不肯学那些媚俗戏曲讨好客人，屡次反抗，惹怒了戏楼老板。戏楼老板便拿出独门秘制的阴蚀散，此毒以凡间毒物搭配驳杂阴气炼制，专门用来惩戒不听话的伶人，无药可解。

管事强行给孟妍灌下阴蚀散，毒药发作极快，会瞬间侵蚀凡人经脉，让体内气血逆流，怨气淤积，最终七窍流出乌黑的鲜血，痛苦死去。而孟妍的父母，并非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收了戏楼额外的好处，明知女儿会被加害，却依旧冷眼旁观，甚至帮着戏楼隐瞒，任由孟妍被折磨致死。

所谓的离奇七窍流血，根本是一场由亲生父母默许、戏楼恶人亲手策划的毒杀。孟妍七窍流血的惨状，全是阴蚀散发作所致，她到死，都被自己最亲的人推入了地狱。

孟妍一生凄苦，被至亲背叛，含恨而死，化作戏妖也只杀了罪有应得的父母，对他们这些旧友依旧手下留情。

四人默默将毒药与手记收好，为孟妍立了一块无字碑，此后再未踏入戏院。而孟妍则化作戏院的戏妖，日夜守在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痛苦的建筑里，不扰凡人，不害修士，只在夜深人静时，唱着凄婉悲凉的戏曲，诉说着自己一生的冤屈与不甘。

从此，永远困在了这场由贪念与绝情造就的宿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