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被砸扁的疼痛迟迟没有来袭,方玉铮试探着把眼睛眯开一条缝,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外面的树林中,被人打横抱在怀中。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方玉铮近乡情怯地迟迟不敢抬头确认,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惆怅的叹声:
“这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么轻?”
男人的声音低柔、沉缓,一如七年前那般,方玉铮抬眼向上望去——
山林里突然卷起一阵带着腥气的风,在萋萋荒草中打着旋滚了几圈,忽地又朝天上去了,扑扑颠颠地撞开好大一片枝叶。
月光从破口倾泻而下,流淌过温随川布满尘污的肌肤,将质朴的衣袍几乎与他融为一体。他静静立着,浑身自上而下流动着朦胧的清光,恰似一尊蒙尘的雕像。
“为什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你身上有伤,慢些!”
方玉铮整个从他怀里弹了起来,双手兜住温随川脖子踮着脚挂在他身上,激动地眼角泛出泪花:“前辈,好久不见!”
温随川怔了一怔,随后轻轻回抱,双臂虚拢住方玉铮:“……是啊,好久不见了。”
久别重逢,万事变迁,二人依偎了有一会才平复内心深处酸涩的情感。温随川先抽开手,轻捧起方玉铮那张鹅蛋脸,替她梳理额边凌乱的发丝:“让我仔细看看,怎么觉得和最后一次见你没什么差别,现在多大了?”
“二十二。”方玉铮腮颊的软肉在他掌心间微微颤动,道。
居然已经过了七年了吗……
温随川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很快就被朦胧的笑意替代。
方玉铮迫不及待问:“轮到我问了,前辈为什么要躲在山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凭温随川在落家坡的功绩,无论去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有人抢着把他供成祖宗,何苦像个野人一样躲藏在山里。
“这个啊……说来话长,等之后再细细解释给你听。”
温随川转开话题,目光凝视在方玉铮脖子上的伤口,眼神黯淡了下来,愧疚道:“伤口……疼吗?”
失去理智时的记忆并不完整,温随川只是模糊地会想起些片段,其中就有用绿腰剑刺中方玉铮的画面。
他想解开方玉铮的颈带处理伤势,却被方玉铮应激地推开——不,准确的说是方玉铮气血不足脚下虚浮,反倒被反作用力推倒差点摔在地上,好在温随川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方玉铮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慌忙站稳脚跟,捂住伤口扯出笑意,信誓旦旦道:“前辈我没事,一点小伤何足挂齿。”
为了证明她忙从怀里掏出一把小药丸咽进肚子里,脸色的血色真就迅速浮了出来。
“你看吧,我自己就是医者我能不知道,就是血刚才流多了点,随便吃点药就补回来了。”
温随川半信半疑。不怪他不信任方玉铮,只是这孩子打小就是个鬼灵精,真想要瞒的事可以瞒得滴水不漏。
有一次,他在方玉铮软磨硬泡下松口,答应带上了方玉铮一起猎妖,没想到抓捕妖物途中误闯进了妖窝,妖数众多他分身乏术一时没顾上方玉铮,这孩子不小心被妖物打断了条胳膊,害怕被他知道以后再也不带她一起猎妖,竟面不改色地骗了他一路,要不是第二天本该启程的温随川想起有礼物没给,半路又折回了千杏居,正巧看到胳膊打着绷带的方玉铮笨拙地在学习用左手吃饭,这事就这么被瞒过去了。
“……?”方玉铮无辜地歪着脑袋看他。
算了,小孩也长大了,应该……应该比从前有长进,能照顾好自己了吧。
温随川叹了口气,心中这么劝慰着自己,但不知怎么就是没来由的心慌,于是他拉着方玉铮就往下山的方向走。
“不管怎样你都先回去。七年前落家坡剿灭煞火,听你父亲说你重病在身无法前来,后来身体养得怎么样了?小小年纪不注意养好伤病,以后年纪大了后悔都来不及……”
方玉铮听着温随川不间断的絮絮叨叨,根本插不进话,不禁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