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柔把周小小护在身后时,南月正站在画室窗边,手里转着圆规,目光落在楼下——林思敏被保安架走的路线上,那里的地砖还留着点干涸的颜料印,像道丑陋的疤。
“南月,你也觉得是步思凉逼疯了林思敏?”后排有人小声问。南月转圆规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不清楚。”
这是实话。她只知道林思敏最近总对着画纸发呆,画笔戳破了好几张素描纸;知道她半夜在宿舍走廊来回走,嘴里念叨着“凭什么她总能想到”;知道她偷偷撕过步思凉的设计草图,又偷偷粘回去,手指抖得像筛糠。
但她不知道什么“蚀骨藤”,也不懂什么“情绪熵值”。在她眼里,林思敏的变化更像一场缓慢的崩塌——从最初看到步思凉的设计时眼里的光,变成后来的阴鸷,再到最后失控的尖叫,像颗被晒裂的果子,一点点烂透了。
“我看她就是嫉妒。”旁边的男生撇撇嘴,“上次步思凉拿了设计大赛金奖,林思敏在台下脸都绿了。”南月没接话,把圆规放在桌上,金属尖碰着桌面,发出“叮”的轻响。
她想起上周借林思敏的橡皮,对方手忙脚乱地翻抽屉,却从里面掉出一叠画——全是模仿步思凉风格的草图,线条僵硬,却能看出用力过猛的痕迹。当时林思敏脸通红,抢过去塞进垃圾桶,嘴里嘟囔着“画废了的”。
那时南月只觉得是林思敏好胜心强,现在想来,那些画稿上的线条像被揉皱的纸,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就像她此刻看着步思凉的背影,对方正低头修改设计图,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南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周柔突然变得护着步思凉,比如林思敏崩溃时喊的那句没头没尾的“你赢了”,再比如步思凉画本上偶尔出现的、像藤蔓一样缠绕的线条——南月曾问过那是什么,对方只说“随手画的”。
这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案,南月只能把它归为“女生之间的小心思”。她拿起圆规,重新在图纸上画弧线,笔尖划过,留下精准的轨迹。对她而言,重要的是完成这张机械设计图,至于林思敏的疯癫,步思凉的沉默,都只是画室里的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
直到傍晚,她去水房打水,听见保洁阿姨在议论:“302宿舍的灯亮了一整晚,那女生对着墙画画,嘴里还数数呢……”南月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想起林思敏抽屉里那叠被揉烂的画稿,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她抬头看向步思凉所在的画室方向,夕阳正把那里的窗户染成金红色。或许,有些事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南月没再多想,转身回了教室——对一个只相信数据和公式的人来说,猜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不如多画一条精准的辅助线。
夜深得像泼翻的墨,画室里只剩下步思凉一个人。
台灯的光在画纸上投下圈暖黄,她刚把最后一笔藤蔓的阴影补完,桌面突然泛起层淡蓝的光,像水纹般漫开。
【嘀——检测到宿主近期情绪波动符合阈值,触发「人性测评」……测评结束,获得异能:空白直觉。】
049的电子音带着点机械的卡顿,不像之前那样冰冷,反而透着点微妙的……嫌弃?
步思凉挑眉,指尖划过那片蓝光,触感像穿过一层薄雾。“空白直觉?听着像没装系统的手机。”
话音刚落,蓝光里浮出团半透明的影子,像团扭曲的金属线,隐约能看出眼睛的轮廓。这大概就是049的本体——比想象中寒酸,像台没组装完的收音机。
“呵。”影子发出声嗤笑,电子音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确实和没装系统的手机差不多。「空白直觉」,说白了就是让你对所有情绪信号‘全频段接收’,不管是善意恶意、伪装还是真心,都像没调台的收音机一样,在你脑子里嗡嗡响。”
步思凉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她想起林思敏笑里藏刀的温柔,想起周柔凶狠背后的别扭,想起孟帆优越感下的恐慌——这些曾经需要刻意琢磨的情绪,以后会变成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噪音?
“听起来是挺没用的。”她实事求是地评价,“还不如给个能打能抗的异能。”
“没用?”049的影子晃了晃,金属线般的轮廓抖出点嘲讽的弧度,“这异能何止没用,简直是催命符。数据库里记载的37个「空白直觉」持有者,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72小时。”
步思凉的笔尖在画纸上点出个小墨点。“哦?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