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筛下来,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徐佳正举着手机,给大家看她新做的美甲——粉嫩嫩的底色上画着小草莓,和陈淑手上的款式一模一样。
“好看吧?我跟陈淑特意找巷子里的阿姨做的,才花了五十块!”她晃着手指,手链叮当作响,“周小小,你要不要试试?我请你呀!”
周小小腼腆地笑了笑,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护理系的紧急通知,说下午的实操课要加练静脉穿刺。她的脸瞬间白了,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我……我还不太会……”
“怕什么?”陈淑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有点大,“多扎几次就会了!反正不是真扎人,是模型嘛!”
徐佳立刻附和:“对呀对呀!我上次给陈淑扎,把她胳膊都扎青了,她现在不也好好的?”
两人笑得没心没肺,没注意到周小小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慌——她上次练习时,因为紧张把模型的血管戳破了,被老师当众批评“不适合当护士”,到现在听见“穿刺”两个字还浑身发紧。
步思凉的「空白直觉」轻轻颤了一下,像羽毛扫过心尖。那感觉很淡,不是恶意,是种轻飘飘的、没分量的漠然——徐佳和陈淑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她们只是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觉得摔一跤站起来就好,从没想过有人可能摔断了腿。
这种“白”得发亮的无知,比孟帆的优越感、周柔的暴躁更难捕捉。
真正让步思凉警觉的,是国庆前的系部联谊。徐佳和陈淑自告奋勇当组织者,拉着周小小一起买装饰品。回来时,周小小的眼睛红红的,手里的气球掉了好几个。
“怎么了?”步思凉把她拉到一边。
周小小咬着唇,声音发颤:“徐佳说……说我选的彩带颜色太土,像灵堂用的……”
步思凉转头看向宿舍,徐佳正举着条亮片彩带在陈淑身上比划,笑得前仰后合:“你看这个!多闪!周小小选的那个暗红色,简直是给老太太过寿用的!”
陈淑笑得更大声:“她是不是没参加过联谊啊?审美也太老气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小小听见。周小小猛地低下头,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步思凉的「空白直觉」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收音机遇到了强干扰。那感觉很奇怪,徐佳和陈淑的情绪信号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我在跟你开玩笑”的天真,可那轻飘飘的嘲讽,比淬了毒的针更让人难受——就像有人踩着你的伤口,还笑着问“你怎么流血了呀”。
“她们不是故意的。”南月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徐佳身上,“她们只是觉得‘玩笑而已’。”
“但伤害是真的。”步思凉的指尖有点凉。林思敏的恶意像明火,看得见摸得着,能躲;可徐佳她们的“愚昧”像温水,一点点漫上来,等你发现时已经淹到了脖子。
联谊会上,徐佳和陈淑成了焦点,两人穿着同款的背带裤,在人群里穿梭,笑声比音乐还响。轮到周小小表演节目,她抱着吉他,手指抖得按不住弦,刚弹了个音就断了。
台下立刻传来窃笑,徐佳扯着陈淑的胳膊,大声说:“她是不是紧张得尿裤子了呀?”
陈淑笑得直不起腰:“肯定是!你看她脸都白了!”
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周小小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抱着吉他就往台下冲,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步思凉追出去时,看见周柔正把周小小往怀里按,对着台上吼:“笑个屁!你们没紧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