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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装绛拾壹（第1页）

黄府的闹剧已过三日，黄氏姐妹最终的选择成功驱散了大半瘴气，残余的部分也被格沐宁用两日时间逐步消除。百汇镇总算恢复了些往日的生气。

镇中百姓们也终于能缓口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庆祝着劫后余生。平时只行车马的大街上摆起长桌长凳，众人皆被困在家中关了近一年，如今谁也不愿再待在屋中。于是杨黄两家的勾当，整起事件的因果，便顺着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谈传开来。

有人咒骂黄家冷血冷情，有人叹息黄氏姐妹可怜可悲，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镇中两家大户皆倒了，也不知下一个上去的会是谁呢。”

人群陷入一片死寂，几位家底深厚者不约而同看向长街尾处。如今瘴气已净再无烟尘，从镇口也能隐隐看到黄府豪华气派的宅邸一角，因之前的打斗撕破了大半白布阵法，朱红院墙醒目地立在一片白布蒙盖的街户之中。

院墙内，风云仍未彻底平息。

谢耀祖站在正厅中央，自打进了百汇镇，他几乎是日日往这屋里跑了，而每次的光景也都大有不同。这次，正厅里是一片残破相，因打斗被破坏的桌凳木具被潦草地收在角落，碎木屑与茶碗碎片铺了满地。仍保持着三日前大战后的景象。

黄家留府的家仆本就只剩那十几个，还都参与了分食。格沐宁用了整整三天才将他们的神智全部拉回，清醒后的众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吃人行为，皆跑得不知所踪。如今府中唯一完好的只剩一位老管家。

老管家在谢耀祖来时本想去沏茶，被谢耀祖拒绝了。无他，他连个能坐着喝茶的凳子都寻不到。何况他这次来也不准备待太久，只是有些要事相商。

黄府的老爷子黄荣昌醒了。

这个一切因果的始作俑者，也是最早向谢家发来求助的人，自始至终都在昏迷。谢耀祖原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他将会在不久后于昏迷中随着整个黄家一道离去。谁曾想，在黄云轩死后的第二日，黄荣昌竟奇迹般恢复神智醒了过来。

老管家找去客栈请人时，谢耀祖都是想拒绝的。可奈何自己回谢家还需做事件汇报，本着自己身为受雇者的职业素养，终究还是应下了。

若非如此，谢耀祖真不想再踏入这扇门。但看那立在正厅的架势，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黄荣昌走入正厅时，老管家跟在他的身后并未搀扶。除去那听起来还略有些虚浮的脚步声，倒看不出是个卧榻已半年多的人。花白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华服虽陈旧也能看出有精心打理过。他抬起手似想迎谢耀祖入座，恍然想起厅中已无一张完好的桌椅，只得歉疚地笑了笑。脸上挤出褶皱，夹住了几缕垂落的发丝。

“寒舍刚生变故，招待不周还望谢小公子海涵。”

谢耀祖不耐地挥挥手，黄荣昌便识趣地未再开口。他显然看出谢耀祖愿意前来赴约的原因，寒暄过后就一直等待谢耀祖开口问询，知无不言。

倒是比他儿子聪明得多，回答也还算老实。许是一早就知道谢耀祖几人早已全数查明，黄云轩回答得格外坦诚，未有一丝辩解，细枝末节处还有主动补充。

他承认了自己伤害周月母女保全黄云轩的事情，对包庇害子的罪行供认不讳。

“终是我太过无能，一生受制于人于世，未能护好我所珍视的每个人。”

谢耀祖听得挑眉，在谢耀祖看来，黄荣昌同他儿子并无差别。因着一己私欲坏事做尽，每到无法挽回之时又垂首掩藏，装作无辜静待时间发酵。对老夫人与刘芷兰是，对周月与黄云轩亦是。他从未有过一刻爱谁胜过自己。黄云轩不过是一个得了包庇和权利的，另一个黄荣昌罢了。

他未回应黄荣昌的忏悔，该问的话已问完。谢耀祖转身欲走，却被黄荣昌拦下。

他犹豫许久，面上变幻莫测险些挂不住那份从容。在谢耀祖快不耐烦时才开口。

“小女她，走之前可有说什么？可有……对我说些什么？”

最先传来的是谢耀祖的嗤笑声，他不知道黄荣昌此时问这个是为何。但话确实有一句，是他来之前裴言告知他的。

在黄云婉漫长的一生中，她恨过很多人却唯独未能真正地恨过她父亲。

“她至死都相信着父亲的身不由衷。”

裴言希望若有机会谢耀祖可以将这句话传达给黄荣昌，算是带给他一次回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