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旧城区（第1页）

冷栩忆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白光冷得像手术刀。

陆烬被他牵着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老板的手掌很大，指节上有薄茧，握得不紧，但陆烬抽不出来，也没想抽。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又往里蜷了蜷。

“哥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冷栩忆低头看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沉的，像结冰的湖面下藏着什么。“小粉毛，”他说，“今天怎么这么乖？”

陆烬没回答，只是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他掌心。两只手都拢进去，像把什么怕丢的东西交出去保管。

他们沿着走廊往电梯走。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每隔五米嵌着一盏顶灯，光线惨白，照得人脸毫无血色。

陆烬数着步子。

十七步后左转，再二十三步到电梯。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有时是自己，有时是被押送，有时是像现在这样，被牵着。脚步落得轻，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那串看不见的脚印上。

陆烬的另一个能力平行反位面，会使他被迫观察地区，并模拟一些事情。

其实是“那那”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了一道意念，是他迫使陆烬这么做。

电梯门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冷栩忆按了B3，那是地下车库。

“我们去哪儿？”陆烬问。

“不是说逛街吗？”冷栩忆靠着电梯壁，侧头看他，“言言想去哪儿？”

陆烬想了想：“有糖的地方。”说完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味某个很久以前尝过的味道。

冷栩忆笑了，那笑容真实了些，眼角挤出浅浅的纹路。“行，带你去买糖。”

电梯下行时，陆烬盯着楼层数字跳动。B1、B2、B3。每跳一下，电梯里的光线就暗一分，像在往深海沉。胃里也跟着微微发空，不是饿，是那种被地心引力拽着往下坠的感觉。

门开了，车库里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停着的车不多，都是黑的。冷栩忆那辆停在最里侧，是辆改装过的越野，底盘高，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陆烬爬上去坐好，给他系好安全带才绕到驾驶座。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陆烬皱了皱鼻子，没说话。那味道很淡，混在皮革的气息里，像洗了很多次都没洗净的旧渍。

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车灯切开车库的黑暗，缓缓驶上斜坡。出口处有闸机，冷栩忆降下车窗刷了卡，栏杆抬起时发出生涩的吱呀声。

然后，光涌了进来。

不是基地里那种人造的光，是真正的雨天光线，灰蒙蒙的，从云层缝隙漏下来。陆烬扒着车窗，眼睛睁得很大。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呼出的白汽在窗面上晕开一小片雾。

外面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斜打在车窗上，划出长长的水痕。街道很窄，两旁是破旧的楼房，墙面斑驳，贴着层层叠叠的海报和涂鸦。行人不多，都撑着伞匆匆走过，没人往车里看。

“这是哪儿？”陆烬问。

“旧城区。”冷栩忆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盒烟，抖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离基地最近的城市。”

陆烬看着窗外。

他经常出来。但是出来，也是坐在封闭的车厢里，被直接送到某个地点，玩一会就立刻接回。像这样慢悠悠地开车，看街景，是第一次。

街边有摊贩推着车卖烤红薯，热气在雨里蒸腾成白雾。有小孩踩水坑，被大人拽着手臂拖走。有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择菜，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

都是活生生的人。

在实验室除了研究员外，其他人、生物全是人工培育的。

冷栩忆是2岁的时候，被他爸拿去做活体实验的。其实他现在也才5岁。这是陆烬从别的实验体那里听来的，不知道真假，也没敢问过。

陆烬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他眨眨眼，睫毛上沾了点什么，不是雨水。

“哥哥，”他突然说，“林淮能逃到这里吗？”

冷栩忆的手顿了顿，烟在指尖转了半圈。“不知道。”他说，“也许能，也许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