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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第1页）

##第十一章发丝

皇帝站在殿门口，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红绳轻轻晃动。那根绳子上编着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沈清梧的手指僵在火苗上方。她手里的红绳已经烧了一半，焦黑的部分卷曲着，冒出细烟。她没敢动——皇帝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皇后身上，没有多停一刻。

“朕问你话。”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这绳子上的头发，是谁的？”

皇后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她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梧手里的红绳，目光在那截焦黑的绳头上顿了一瞬。

“陛下从臣妾枕下取走的东西，”皇后说，“臣妾也想知道，是谁放进来的。”

皇帝没接话。他朝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殿砖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把那根红绳举到长明灯的火光前，绳上的发丝被光照透，显出暗褐的颜色。

“朕问的不是谁放进来的。”他说，“朕问的是——这头发，是谁的。”

殿里的空气像冻住了。沈清梧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她握着手里的红绳，火苗已经快舔到她的指尖了，她没松手。

皇后沉默了三息。然后她动了一下——不是后退，也不是跪下。她抬手，把披在肩上的玄色斗篷拢了拢，指尖在领口停了一瞬。

“陛下深夜来臣妾寝殿，”她说，“就为了一根绳子？”

皇帝没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梧身上。那是她第一次和他对视——隔着半个殿的距离，隔着假死的棺木，隔着满殿的烛火。他的眼睛很黑，看不出喜怒，像一口深井。

“你手里的那根，”皇帝说，“烧完之前，给朕看看。”

沈清梧的喉咙发紧。她手里的红绳已经烧到只剩一小截，火苗舔着她的指腹，烫得她几乎握不住。她没松手，也没递过去。

“陛下，”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这根绳子，是皇后娘娘派人送进冷宫的。”

皇后的目光刀一样剜过来。沈清梧没看她。她看着皇帝，把手里的火苗按灭了——指腹碾过烧红的绳头，皮肉发出焦糊的气味，她没皱眉。

“臣妾假死之后，被弃冷宫。”她说，“第三日夜里，有人从门缝塞进这根红绳。绳上编着头发，编法用的是宫中内造的‘双缠结’——这种结法，只有绣局的女官会打，而绣局的女官，只归皇后娘娘调遣。”

皇帝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绳子，又看了看沈清梧的。两根绳子的编法一模一样，连绳头收尾的方式都相同。

“你认得这个结？”他问。

“臣妾在绣局待过半年。”沈清梧说，“双缠结是绣局不传外人的手艺，每根绳收尾要打三转，错一针都散。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手上就有这个功夫。”

殿里安静了一瞬。皇后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张利嘴。”她说，“陛下，您听见了——她连绣局的功夫都搬出来了。臣妾倒想问问，一个已经被弃冷宫的废妃，是怎么知道臣妾枕下藏着绳子的？又是怎么知道臣妾的掌事姑姑会打双缠结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清梧脸上慢慢刮过。

“妹妹，你假死那晚的事，陛下还没查清楚。你倒先咬起我来了？还是说——你今夜来臣妾寝殿，本就是算好了时辰，算好了陛下会来？”

沈清梧的指尖掐进掌心。皇后这句话，比任何辩驳都毒——她不能说自己算好了，也不能说没算好。她若说没算好，皇后会追问她为何深夜潜入皇后寝殿；她若说算好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设局引皇帝来。

她沉默了半息。

“娘娘说笑了。”她开口，“臣妾一个假死之人，连冷宫的门都出不去——今夜能走到这里，是因为有人替臣妾开了锁。开锁的人是谁，臣妾不知道，但那把锁，是双刀营制式的暗锁。”

皇后的笑容凝了一瞬。

双刀营——那是沈家的旧部。沈清梧提到这三个字，等于在提醒皇帝：她爹的案子，牵涉的从来不只是后宫。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根红绳慢慢卷在指上，一圈，又一圈。

“你说皇后引你来，”他说，“她为什么要引你来？”

沈清梧刚要开口，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在门槛外，声音发颤：“陛下！冷宫走水了——西角门的柴房烧起来了，火势往正殿蔓延，陆指挥使的人已经撤出来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