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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第1页）

##第九章灯下

那盏灯还亮着。

沈清梧站在冷宫台阶上，夜风穿过破败的廊柱，吹得她袖口猎猎翻动。攥着那根发丝的手心全是汗，汗把发丝黏在指缝里。她盯着皇后宫飞檐上那点暖黄烛火——那火苗动也不动，稳稳地悬在夜空里。

“她不会让禁军来。”沈清梧把发丝绕在指上，缠了三圈，“她要把我活着带出冷宫，带到她面前。她等了这许多年，要亲眼看看沈家的女儿长成了什么模样。”

裴玉楼的手仍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那你打算去？”

“我不去。”沈清梧转身，衣摆扫过门槛上的灰，“她要我子时去东偏殿后门，我偏不去。她算准了我怕死，算准了我听到禁军会慌，算准了我会顺着她铺的路走。”

她蹲下身，指尖探进靴筒，摸出那半截凤尾簪。簪尾的“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从井里给我留了这根簪子，我就让这根簪子替我去。”

裴玉楼看着她：“你疯了。”

“我没疯。”沈清梧抬头，目光清亮，“她设这个局，是要抓我活口，逼我说出沈家旧部在哪。可她知道我假死的事，是谁告诉她的？”

裴玉楼沉默了一瞬：“灰衣人。”

“灰衣人告诉她我没死，告诉她我藏在冷宫，告诉她我会来挖井。”沈清梧的嗓音压得极低，“可她不知道——灰衣人把那根编着她头发的红绳交给了我。她以为自己布了局，却不知道她自己的头发，已经落在了我手里。”

西角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靴底碾过碎瓦，压着步子，刻意放轻——来的人不想惊动她。

裴玉楼的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又收回去。他侧耳听了一息：“四个人。带刀。还有一个脚步很轻，走在后面——是掌事姑姑。”

沈清梧把凤尾簪收回袖中，退到门后阴影里。冷宫的门槛外，月光铺了一地，明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一个声音隔着门板响起，不高不低，带着掌事姑姑惯有的那种温吞：“沈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叙叙旧。您若自己走出来，奴婢不动刀，您也能少受些罪。”

沈清梧没应。她看着裴玉楼，看他握刀的手。那只手在月光下稳得像铁铸的。

“裴大人，”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了点笑，“您也该知道，冷宫里的‘贵妃’已经死了，您守着一个死人，算怎么回事呢？皇后娘娘说了，您若肯放下刀，今夜的事，只当没发生过。”

裴玉楼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沈清梧的心猛地提起来。她看见他指节松开，又攥紧，再松开——他父亲还在朝堂上，他若在这里跟皇后撕破脸，明日御史的折子就能递到御前。

“裴玉楼。”她压低声音，“你不用……”

话没说完，裴玉楼忽然拔刀。

刀光在月光下一闪，不是对着门外的掌事姑姑——刀尖一转，直直指向她的咽喉。

沈清梧僵住了。

“你说得对，”裴玉楼的声音冷得像浸了井水，“皇后设局，要抓你活口。可你忘了算一件事——我凭什么要陪你死？”

门外安静了一瞬。掌事姑姑的声音带着笑意：“裴大人想通了？”

裴玉楼没有回答。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月光照在刀身上，映出沈清梧的脸——她看见自己在那片寒光里，脸色白得像纸。

她忽然笑了。

“裴玉楼，”她说，声音轻得像叹，“你刀尖偏了。”

裴玉楼一愣。

“你握刀的时候，虎口朝上，刀尖自然往左偏——这是守势。你要真想杀我，该翻转手腕，虎口朝下，刀尖才端得正。”沈清梧看着他的眼睛，“你在东六所当了这些年的差，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裴玉楼的瞳孔缩了一下。

门外，掌事姑姑的声音沉了下去：“裴大人，您还在等什么？”

裴玉楼手腕一翻——不是杀势。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入土半尺，发出闷闷一声响。他单膝跪下去，跪在沈清梧面前，声音沙哑：“沈姑娘，末将……下不去手。”

门外的脚步声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