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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下藏身她递来半枚虎符（第1页）

翠珠的脸映在烛火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她手里那枚虎符在光下转了个角度，断口处的铜色暗沉，和她怀里那半枚的崭新锃亮截然不同。

沈清梧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像骨头错位的声音。

“你手里那半枚，是假的。”翠珠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把虎符搁在书案上，指尖从符面划过，“皇后让我拿这半枚来换你的。她以为你手里的是真品。”

沈清梧站在门槛内，没有动。晨光从她背后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翠珠脚边。

“所以，”她开口，声音平稳，“你换了？”

翠珠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那枚虎符，指腹摩挲着断口处的毛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娘教你用左手刻五瓣莲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沈清梧没接话。

“她刻了三遍，你学了两遍就会了。”翠珠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梧脸上，“你记不记得，你刻的第一朵，缺了右边一瓣？”

沈清梧的指尖颤了一下。她记得。她娘握着她的手，在泥地上补了那一瓣，说：“莲花要圆，缺一瓣就不是莲了。”

“你后来刻的每一朵，都是全的。”翠珠说，“只有我娘刻的，左深右浅——因为她右手受过伤，使不上力。”

沈清梧看着翠珠的手。翠珠的右手搁在书案边沿，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陈年的疤。那道疤她见过很多次，从没问过来历。

“你左手刻的记号，”沈清梧说，“没人认得出来。”

翠珠笑了一下，那笑一闪就没了。她忽然伸手，把那枚假虎符朝沈清梧抛过来。沈清梧接住，铜符入手一沉，比预想的重。她翻过符面，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极浅，像是用指甲尖划出来的——“鸩”。

她心头一紧，抬头看翠珠。翠珠已经收回手，坐回椅子里，声音压得很低：“皇后调走了东暖阁的禁军，说只剩两个守卫，都是她的人。这话是真的，但只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禁军，在沈家密路里。”

沈清梧握着虎符的手收紧。密路。她爹当年凿的那条道，她刚从里面钻出来——如果那里头埋伏着人，她这一路过来，早该撞上了。

“密路入口的暗门，我爹凿了凹槽的那道。”翠珠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你进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太顺了？”

沈清梧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算是承认。确实太顺了。石门一推就开，暗格里塞着信，连铜扣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提前清过场。

“皇后的人，在密路中段等着你。”翠珠说，“他们不知道你会从哪条岔路过来，所以没堵入口。但你再往前走七十步，有一道翻板，底下是铁刺。”

沈清梧的后背贴上门框。七十步。她从石门走到暗格，差不多就是这个距离。如果不是翠珠的信让她停下来，她这会儿已经踩上去了。

“你让我别去东暖阁，”沈清梧说，“但你人在这里。”

翠珠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让你别信信上的话。我没让你别信我。”

窗外传来脚步声。整齐的、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至少七八个人。翠珠的脸色一变，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沈清梧的手腕，把她往书案底下拖。

“别出声。”

沈清梧矮身钻入案下，后背抵着冰凉的檀木板。案上垂落的锦缎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翠珠的裙摆从椅边垂下来，一动不动的。

脚步声在东暖阁门外停住。有人叩门，叩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翠珠姑姑，皇后娘娘有令，东暖阁需搜检，请姑姑开门。”

翠珠没有立刻应声。沈清梧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困倦：“这才什么时辰，搜什么检？”

“娘娘的令，姑姑见谅。”

门被推开了。沈清梧透过锦缎的下缘，看见一双皂靴踏进来，靴尖沾着泥。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七八个人鱼贯而入，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头顶响成一片。

为首的禁军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书案，落到翠珠身上：“姑姑一个人在？”

“不然呢？”翠珠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这屋里还能藏个人不成？”

禁军没有接话，径直朝书案走来。沈清梧的手指攥紧了虎符，铜符的棱角硌进掌心。靴尖在案前三步外停住，她看见那人弯下腰，手伸向锦缎——

翠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冷意：“大人，皇后娘娘的令是搜检，不是搜案底。你手再往前伸一尺，我就去娘娘跟前问问，到底是搜检，还是有人想趁乱摸东西。”

那只手顿住了。停了两息，收了回去。

“姑姑多虑了。”禁军直起身，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却也没再靠近书案，“姑姑可曾见过一个左肩带伤的男人？他持凤尾簪闯宫，伤了御前两名侍卫，往这个方向跑了。”

沈清梧在案下屏住呼吸。凤尾簪。裴玉楼。她脑中飞快地转了一下——裴玉楼往密路方向引追兵，可翠珠方才说，皇后的人在中段守着翻板。她方才走的是左岔路，绕开了中段；裴玉楼从东侧宫墙翻进来，若也走左岔路，翻板前那段直道避无可避——他会撞上皇后的人。

翠珠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思索，然后说：“凤尾簪？那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东西。”

“是。”

“持皇后宫的东西闯宫，”翠珠的声音慢下来，“大人是来搜我，还是来搜那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