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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亡人的执念（第1页）

黑暗不再是虚无的。在那片浓稠的夜色中，无数张扭曲、痛苦、疯狂的人脸正贴在玻璃上，无声地嘶吼着。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挤压在一起的怨灵，随着列车的行进被拉扯成诡异的形状。而在这些人脸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燃烧着的斗兽场轮廓，那是这片土地永恒的伤疤。

“列车加速了。”柯以墨靠在椅背上，手中的银色硬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她看着窗外那些疯狂的面孔，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转瞬即逝，恢复了那副清冷理智的模样，“而且，我们被‘挤’出来了。”

“挤出来？”雷暴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3号车厢不再安全了。”沈从安站起身，目光扫过车厢连接处那扇紧闭的铁门，“刚才的历史回溯不是随机的播放，那是‘它’在向我们展示它的痛苦。现在，展示结束了，它要开始‘互动’了。”

话音刚落，整节车厢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

吱嘎——

那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铁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没有光，只有一股比刚才浓郁百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到发苦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的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这就是3号车厢的危机吗？”里予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香气让她体内的半妖血液都感到了一阵躁动。她看向柯以墨，“K，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柯以墨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是薄荷糖的味道。但是……放了一万年的、已经变质发苦的薄荷糖。”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在那个背景故事里，那位统治者——慈印，在成为“光影”之前，随身携带的正是恩人教她做的特殊薄荷糖。那是她在无尽的杀戮与绝望中，唯一能用来缓解灵魂失控、安抚创伤的慰藉。

而现在，这股味道意味着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性“光影”，而是那个被困在永恒痛苦中、从未真正解脱过的“慈印”。

“准备战斗！”雷暴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暴熊挡在了众人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怪物并没有扑出来。

从门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银白色战袍的女人。

她的面容与他们在历史回溯中看到的那位统治者一模一样，但此刻的她，身上没有半分统治者的威严。她的战袍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可怕的是她的状态。

她的身体在不断地“闪烁”。上一秒，她还是那个疲惫绝望的女人；下一秒，她的身体就会变成一团刺目的金色光影，散发出神圣而悲悯的气息；再下一秒，她又变回了那个满身血污的女人，甚至有时候，她的半边脸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另半边脸却是完美无瑕的神性光辉。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她身上强行融合、冲突，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不稳定核反应堆。

“好……好漂亮的花……”女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早已卷刃的断剑，眼神空洞地盯着车厢顶部那盏昏黄的灯泡，仿佛那是一朵盛开在炼狱中的花。

“别动。”沈从安突然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雷暴，声音压得极低，“她在‘分裂’。现在的她，既不是完全的人，也不是完全的神。她是那个愿望的‘残渣’。”

女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的左眼是人类的瞳孔，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一丝尚未泯灭的温柔；而她的右眼，却是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冷漠、宏大，视万物为刍狗。

“你们……也是来许愿的吗？”

她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疲惫至极的女人，另一个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我想要……士气高涨……”女人的左眼流下了一行血泪，“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愿望已实现。士气恒定峰值。逻辑自洽。”右眼的金焰跳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为何停止杀戮？敌人尚未清除完毕。继续。继续。继续。”

“不……不要再打了……”女人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断剑划破了地板，“我想让他们回家……我想让这一切结束……”

“结束即是违约。违约即是痛苦。为了不再痛苦，必须继续杀戮。逻辑闭环。”

两种意志在她体内剧烈碰撞，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里予，或者说，盯着里予身后那片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