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白噪音。这本该是最好的掩护,但此刻,这声音却成了催命的倒计时。
“砰——!”
工厂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撕裂。沉重的铁门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手提电锯的高大身影,踏入了工厂。
电锯的马达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屠夫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站在门口,微微歪着头,似乎在通过气味和声音,锁定这群老鼠的位置。
“他进来了。”雷暴靠在承重柱后,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臂,脸色惨白如纸。刚才在阴影中的遭遇,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别慌。”沈从安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冷静。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大脑在飞速运转。
“屠夫的视力不好,主要靠听觉和嗅觉。刚才雷暴流血的味道,已经暴露了我们的大致方位。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原路返回下水道,但那里是死胡同;第二,从二楼的通风管道爬出去,但胖子爬不上去;第三……”
沈从安的目光落在了厂房中央的一个生锈的铁笼上。那是工厂用来存放大型机械零件的笼子,铁门虽然破旧,但足够坚固。
“第三,我们躲进那个铁笼里。屠夫就算发现了我们,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开铁笼。只要熬过他第一波狂暴的搜索期,他就会进入‘游荡’状态,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离开。”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胖子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
“等等。”里予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没有看那个铁笼,而是死死盯着屠夫手中的电锯。在她的半妖视野里,那把电锯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能量光晕。
“那把电锯,是‘规则级’的武器。”里予的声音压得极低,“它不仅能切开物理防御,还能切开‘缝隙’。如果我们躲进铁笼,他只需要一锯子,就能把铁笼连同里面的空间一起切开。”
沈从安推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深深地看了里予一眼,显然,里予对“剧场”规则的敏锐度,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你的建议是?”沈从安问。
“放弃那个铁笼。”里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胖子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屠夫的狂暴期大约持续五分钟。我们需要有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引到厂房的另一端。这样,剩下的四个人,才有机会从侧面的窗户逃出去。”
此话一出,整个厂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满惊恐地捂住了嘴,雷暴则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里予,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你……你说什么?”雷暴咬着牙,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要拿他去送死?”
“这是最优解。”里予迎上雷暴的目光,毫不退让,“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五个人都会死在这里。用一个‘消耗品’换四个人的命,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你他妈……”雷暴怒吼一声,举起铁棍就要冲向里予。
“够了!”沈从安一声低喝,拦住了雷暴。
他看着里予,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他知道里予是对的。在“剧场”里,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但他同样知道,如果他现在点头同意,这支队伍就彻底散了。雷暴会暴走,林小满会崩溃,而他,也会失去里予这把“刀”的信任。
“里予,”沈从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计算很完美。但你忽略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人心。”沈从安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今天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队友;那么明天,当你失去价值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这样的队伍,走不远。”
里予微微一怔。她看着沈从安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这个男人,明明比她还要理性,为什么却在这种时候,谈论“人心”?
“那你的意思是?”里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