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空间的白光渐渐消散,那种仿佛灵魂被抽离又重组的失重感终于褪去。
当里予再次睁开眼时,刺鼻的臭氧味和血腥气已经被一股陈旧、干燥且混合着机油味的空气所取代。耳边不再是暴雨敲打铁皮的轰鸣,而是某种巨大机械运转时发出的、富有节奏的低沉震颤声。
哐当——哐当——
这是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
“这就是……新的副本?”
沈从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刚经历过传送后的沙哑。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推眼镜,指尖触到的却是空气——那副在上一场战斗中碎裂的眼镜已经在结算空间里被系统回收修复了,但此刻他还没适应这种“完好无损”的感觉。
“看来是的。”里予低声回应。
她的半妖感官比常人更快适应了环境。此刻,他们正身处一节狭长的车厢内。车厢两侧是暗红色的丝绒座椅,头顶昏黄的灯泡随着列车的晃动而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偶尔有几道惨白的闪电划过,照亮了外面荒芜扭曲的大地,随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这是一列行驶在永夜中的列车。
“五个人……”雷暴靠在车门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等等,胖子呢?”
众人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原本应该挤在角落里的那个戴眼镜的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靠在窗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银色硬币的女人。
听到雷暴的问话,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而精致的面孔。她的眼神很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丝毫刚刚进入恐怖副本的惊慌。
“他在上一个休息站下车了。”女人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系统提示,他的精神力阈值在上一场战斗中受损严重,如果不强制休眠修复,进入这个名为‘永夜列车’的副本有很大概率会直接脑死亡。所以,他被迫退出了本次组队。”
“被迫退出?”林小满有些担忧地皱起眉,“那他……”
“死不了,只是错过这次分红。”女人淡淡地说道,随手将硬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我是这一轮的临时补位者。代号K,你们可以叫我柯以墨。”
沈从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位新队友:“临时补位?在这个节骨眼上?”
“怎么,沈先生觉得我的能力不够格?”柯以墨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你们更希望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尖叫着引来怪物的累赘?”
这句话虽然刺耳,却也是事实。
里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柯以墨。作为半妖,她对气息极其敏感。在这个女人身上,她闻不到恐惧,闻不到贪婪,甚至闻不到属于“人类”的那种鲜活的生命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谧感。就像……这列火车本身一样。
而且,里予敏锐地注意到,柯以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冷艳的御姐,但在她说话的时候,左手食指会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一串不起眼的木珠。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欢迎加入。”沈从安很快做出了决断。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现在多一个战力总比少一个强。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既然来了,就是队友。介绍一下目前的状况。”
柯以墨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空位坐下,将那枚银币在指间翻转:“不用介绍,我在上车前已经看过这个副本的公开资料了。‘永夜列车’,E级进阶副本,存活率45%。规则很简单:活着到达终点站。”
“没那么简单。”里予突然开口。
她走到车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虚无的黑暗,轻声说道:“这辆车,不是载人的。”
柯以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哦?何以见得?”
“气味。”里予转过头,淡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这车厢里的味道,虽然用了大量的熏香和机油味掩盖,但底子里……是尸臭。而且是那种陈年累月、已经干涸在地板缝隙里的尸臭。”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小满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脸色发白。雷暴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肌肉紧绷。
“还有,”里予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没发现吗?这节车厢太干净了。”
确实,除了他们五个人坐过的地方,其他的丝绒座椅上都一尘不染,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但这并不是因为有人打扫过,而是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坐过的痕迹。那些座椅的绒毛甚至都没有倒伏的方向,就像是刚刚从工厂里生产出来,直接摆在这里的一样。
“这是一个‘舞台’。”沈从安立刻领悟了里予的意思,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板,指尖沾上了一层黏腻的黑色油脂,“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祭坛。我们在车上,不是在旅行,而是在被‘运送’。”
“运送去哪里?”胖子不在,队伍里的火力输出少了一截,雷暴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终点站。”柯以墨接过了话茬。她看着手里那枚银币,银币的表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或者说,被运送到某个存在的‘餐桌’上。”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
一股寒风夹杂着更加浓郁的甜腻香气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