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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赴异域唯念君安(第1页)

大三结束,温屿因为项目原因,要延期一年回国。

快了,我想,秋天就能见到他了。

大四上学期开学第三天,我登上了飞往慕尼黑的航班。

临走的前一天,陆昂约我一起吃饭。沈默去德国前夜,陆昂喝多了,说了些平时不会说的话:“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是个怪人,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孩,天天一副老成的模样。不爱说话,我一直以为你傻。”

我发自内心地说:“哥,我这辈子很幸运。”

陆昂拍我肩膀:“不是你幸运是我。你八岁那年拍那一板砖,你自己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勇猛。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趁你落单,还去堵了你,听说你那天打架很凶狠,流了很多血,可我没敢去问你,我怕你觉得我连累你。”

我没说话,因为我那时候想,这是我需要陆昂他妈帮助该付出的代价,何况我只是流了点血,这对我来说,家常便饭。

陆昂来送机,在安检口外面磨蹭着不肯走,絮絮叨叨地叮嘱我穿暖和些、别熬夜、记得好好吃饭。

我一件件应着,把那些话收进口袋。临走时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叫了一声“哥”,只说了句“谢了”。

他愣了一下,眼眶猛地泛红,别过头去骂了一句粗话,背对着我挥挥手:“滚吧滚吧,到了发消息。”

我理解,从七岁开始到现在,我们第一次相隔这么远。我拉着箱子过了安检,始终没有回头。

对我来说他是我唯一的家人,等我回来,他还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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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沪市在晨光中一寸寸缩小,黄浦江像一道窄窄的缎带,在云层下方泛着细碎的光。我靠着舷窗,掌心攥着登机牌,指腹反复摩挲着“慕尼黑”三个字。

七千公里,六年,我从北方那个县城的廉租房一路走到了这里。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每一步路都是我独自走的。

可当飞机在慕尼黑机场落地,我站在出站口看着满屏陌生的德文标识和一张张异国面孔时,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没有立即去找他。校园很大,法学院和医学院隔着半个校区。我像一根被钉在自己轨道上的针,日复一日地往返于图书馆、教室和宿舍之间。

可我总有办法知道他在哪里——医学院四楼那间实验室的灯亮到几点,他习惯走哪条路去食堂,他每周三下午会去图书馆南楼查阅文献。

这些信息像种子一样被我无声地收集起来,种在心底,每天翻出来看一眼。

他依然耀眼。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妥帖,他从实验楼走出来的时候偶尔会摘下口罩透口气,侧脸在慕尼黑清冷的日光里轮廓分明。有几次我远远看见他被同学围着说笑,眉眼弯着,笑意从眼底溢出来。

我站在香樟树后面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

我让陆昂把我来德国的消息通过田馨告诉了温屿,我开始等。

我想,只要他来找我,那我就粘上去,因为是他先来找我的。

可我没等到他来找我,却等到了他有女朋友的消息。

留学生圈里都在传,医学院的温屿有个极为优秀的“女友”,同样学医,容貌出众,气质温婉,两人时常一同出入图书馆和实验室。那个女生名叫田润禾。

那天傍晚我坐在图书馆查阅法学文献,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出一小团墨渍。我把笔搁下来,盯着那团墨看了很久。

我想去找他求证,我想问他是真的吗。可我没有理由,没有身份。

我只是把墨渍用修正带盖住,继续翻下一页。

晚上回宿舍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他有女朋友了,温屿有女朋友了。

我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温屿是我的,我要拆散他们。

知己知彼,我才能动手。

我每天固定的任务又多出一件——我去“监视”他的女朋友。他们确实经常见面,举止亲密:喝咖啡的时候,她会给他调好味道;冬日的马路上,她会给他整理衣领,温屿会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戴上。偶尔还能看见她和温屿撒娇。温屿对她笑得格外温柔真诚,两个人站一起可以用“天造地设”形容。

我嫉妒,我疯狂。

突然的打击,使我发烧了,躺在宿舍的床上,我想就这样死了算了。然后我开始说服自己,死都能接受,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幸福?

痛苦我一个人就够了,温屿幸福就好了。

这时,我接到了温屿的电话——他听说我也来了德国,说一起吃饭。我握着手机稳了半天情绪,说了声“好”。

以前我想只要找到机会,我就像高中时一样黏上去,可是现在他有了女朋友。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我烧得头晕乎乎的,他问我适应得怎么样,我说挺好。他说功课重不重,我说还行。他看了我几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盘子里那块牛排切好了放到我面前:“多吃点。”

我低头把那块牛排吃了,至于什么味的我一点也没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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