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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你还好吗（第1页）

陆昂素来开朗跳脱，极少这般慌乱失态，此刻声音发颤，分明是乱了方寸。

我深吸了两口气稳了心神，语气平稳沉静，字字清晰，稳稳压住对方的惊惶："昂哥，别慌，先稳住情绪。"

我快速下达指令——"第一，立刻守住你的办公电脑，不准任何人触碰、操作、插拔设备，谁动你都直接制止。

第二，马上导出你近期的上班打卡记录、后台运维权限日志、系统巡检存档，全部备份保存，一份云端存储，一份本地加密，绝不遗漏。

第三，从现在开始，闭嘴，少说话，任何人找你谈话、让你写情况说明、签字确认，一律拒绝。"

陆昂刚去这家公司工作半年，刚过实习期，会有多大的过错。沈默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如果有人强制逼迫你签字、施压问责，直接当场报警，保留所有胁迫证据。别慌，我马上带律师过去，等我到了再处理一切。"

"好、好！我听你的！我不乱动、不乱说话！"电话那头的陆昂瞬间安定大半，连忙应声。

挂断电话，我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我尚在三月实习期，不能独立接案，唯一的人脉便是徐律。我去找了徐律，："有事？"

"徐律，我朋友突发职场责任纠纷，涉案金额两百万，被公司单方追责，情况紧急。我需要您跟我出一趟外勤，麻烦您顺带备一份代理合同，具体情况到现场才能知道，可能需要您临时签个代理。"

徐锦玉没有多余问询，当即起身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干脆利落："走吧，陪你走这一趟。"

我到的时候，保安拦着，徐锦玉亮出自己的身份，才顺利见到陆昂。他在座位上，守着他的电脑，周身围了一堆人。看见我，急切地叫了我的名字。

我朝他点头，转身看向徐律。徐锦玉走上前："我是润泽律所的徐锦玉律师，陆昂先生和贵司的纠纷现在由我代理。"

陆昂终于开口："有什么事，现在和我的律师谈。"

我看着围着陆昂的人："各位，是要在这谈，还是换个地方谈？"

一个中年人直接站出来："这边，我们去会议室谈。"陆昂还抱着他的键盘和密钥，看见沈默点头，才拿着笔记本和密钥起身随他们去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拢。对面三个人：主管周成，人事经理方媛，运维组长徐磊。

周成把一份日志截图推到桌面中央，指尖在上面笃笃敲了两下："事情很简单。后台凌晨被侵入，损失两百万。运维日志显示操作记录对应陆昂工号。我们按制度处理，没毛病。"

"没毛病！"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不带情绪，像在咀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周主管，您说的是程序上没毛病，还是证据上没毛病？"

周成眼皮跳了一下："两者都有。"

"好。"我转向陆昂，"昂哥，打卡记录。"陆昂早就在等这句话，手指敲了几下键盘，把手机屏幕亮出来——"周主管，您看，昨天我休班。晚上七点半确实回了一趟公司拿东西，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大门门禁记录清清楚楚。"

周成的指节顿在桌面上。方媛开口了，语气软三分，却绵里藏针："陆昂，你休班期间返回公司，又动过电脑——半夜系统就被攻击了。这怎么解释？"

我对上方经理："方经理，说不清不是定罪的依据。谁主张谁举证。贵司需要提供完整的操作链路——登录时间、指令、IP地址、MAC地址。一份单独的系统日志，我们也可以质疑是他人冒用工号。"

周成嘴角动了动，目光从沈默身上掠过，停在徐锦玉身上。后者正端着一杯水，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闲谈。但那一点松弛，恰恰是对方最忌惮的东西。

徐磊终于开口了："我查过后台，操作记录和陆昂工号绑定死了，没别人。""徐组长，"沈默侧过头看他，"您查的是系统日志，还是机房门的物理访问记录？"徐磊一愣："什么物理访问？""机房门的刷卡记录。谁在那个时间段刷卡进去过，都有存档。陆昂的工牌有没有开过机房门禁——甚至他根本没有机房的权限，这个一查就清。"

会议室忽然安静了。周成不自觉地扫了徐磊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够让沈默看清里面的慌乱。徐磊的耳根泛了红："机房门的门禁……前几天坏了，没修好。"沈默靠回椅背，没再追问。坏了。偏偏坏了。这世上的巧合，有时候未免太周密了。

徐锦玉终于放下水杯。她开口，嗓音不重，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桌面："周主管，方经理，我提几点建议。第一，机房门禁故障，直接证据链已经断裂。第二，如果贵司坚持是陆昂操作，请提供完整的电子取证报告——包括动态口令下发记录、设备绑定信息、终端型号和浏览器指纹。第三，如果这些也刚好没有，那这个案子到仲裁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的当事人会选择报警。"

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对方最脆弱的关节上。周成的背脊微微弓了下来。他原本盘算得清楚——陆昂刚转正，外地人，沪市无根基，两百万砸下去，要么认栽签分期协议走人，要么扛不住直接离职。无论哪种，锅都盖稳了，影响不到他的升迁。可他没算到，陆昂能请来润泽的律师。

方媛眼底掠过一丝烦躁，随即换上一副职业笑容："徐律师，沈先生，这件事还在内部调查阶段，我们也没说一定是陆昂的责任。要不让陆昂先回去上班，我们再调其他数据，回头沟通。"

"没问题。"徐锦玉也笑了，笑意比方媛浅三分，却稳稳压住了对方，"但有一个前提——从今天起，陆昂的工作权限、系统账户、门禁权限一切维持现状。同时，今天会议内容请贵司出具书面纪要，双方签字确认。"

方媛的笑容僵了半秒。书面纪要。白纸黑字，今天的每一句解释、每一个"故障"说明，全部锁定。事后想改口，成本就高了。

周成站起来："今天先这样吧。"他伸手要去拿那份日志截图，徐锦玉的手轻轻压住了纸面一角。"周主管，复印件留一份，没问题吧？"周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抽回去，挤出一个"行"字，转身出了门。

方媛紧跟其后，经过我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重新校准什么预判。

徐磊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来时看了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门重新合拢。陆昂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键盘差点滑落，大口喘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沈默……刚才、这就算……赢了？"

"这才刚开始。"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他们今天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回去一定连夜补漏洞。但徐律已经给他们套了个圈——周成的破绽定在纸上了，徐磊的门禁坏了也写在那儿了。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承认内部管理漏洞把你摘出来，要么铤而走险伪造更多证据，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陆昂愣了半晌，眨了眨眼，冒出一句："……你刚才讲话的样子，真像个大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