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案件不公开受理,可开庭这天,燕州市人民审判院外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沉郁的气息像墨汁滴进清水,在空气里晕得满满当当。
这次记者的重心显然不再放在慕森身上,仿佛早就预判了这场官司的走向,一门心思等着程家胜诉后能捞到几句独家宣言。
没人打扰,慕森乐得清静,他带着闻冉和舒宁迈步走进大门,层层叠叠的青石台阶托着楼顶的国徽,在烈日下亮得刺眼,廊下的梧桐叶被盛夏的热风卷得纹丝不动。
庭外停着的黑色轿车个个低调却暗藏着身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座驾。
台阶过半,慕森突然停步,转身看向审判院外的喧嚣人群。
审判院大门外,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一辆黑色加长宾利,车门推开,程卓妤的父母搀扶着程家老爷子走了下来,镜头和闪光灯瞬间堆到了三人面前。
“程太太程先生,麻烦您说一下现在的心情吧?”
程卓妤的父亲程家褚对着镜头,满脸悲愤:“我真想不到,现在的孩子能下这么狠的手!同学之间就算拌嘴吵架,也不该动手伤人啊,我家妤妤变成这样,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程母穿着一身暗纹真丝高定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攥着丝巾的指尖都泛了白,适时凑上前补了句:
“你们看这丝巾,上面的小鱼是我家妤妤亲手绣的,当初扎了好几次手指,就为了给我绣个小念想……”
说着,她把缠在Birkin鳄鱼皮倒V湾鳄款手提包上的黑白丝巾扯了下来,举到镜头前让大家拍丝巾上那个指甲盖大的图案。
字字句句声泪俱下。
“程书记,您作为前任燕州市领导干部,有什么要说的吗?”
程家褚侧过身,虚扶着身后的老人,可以看出老人年事已高,面部布满皱纹,可眼神透出威严的光芒,声音犹如洪钟,不怒自威:
“我程国习,一生为国为民,我问心无愧。我相信,我们国家的法律一定会坚守正义,为每一个受害者找到真相。”
闻冉在台阶上看得撇嘴,忍不住点评:“一家子戏精。”
这段时间深挖程家的底细,早已颠覆了闻冉和舒宁对程氏集团的所有初印象,私下开设赌场、非法高利放贷、暴力催收,桩桩件件都踩在法律红线上。
慕森还从君安律所档案资料中查到,律所几位高级合伙人曾联手为程氏集团做过专项合规审查,可最终报告却写着财务清晰、收支合规。
舒宁抬手扯了扯律师袍的领子,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正式披袍出庭,指尖都有点发紧。
她转头看向慕森,今天慕森穿着的还是R大毕业时统一发的律师袍,右胸的法徽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边,亮得耀眼。
来的路上她随口问了一句,意外得知这件衣服是慕大律师借大学室友的。
今天的慕森,像极了从舒宁上学时反复重刷的模拟法庭中走出来的一样,瞬间让舒宁想起了最初因为慕森而立志成为一名律师的追梦时光。
“走吧。”慕森收回望向院外的目光,转身继续拾级而上。
一层层迈过,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
“慕律师,闻冉,小舒宁,好久不见啊!”陆润铎抬手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刚往前凑了半步,就被身旁的贾诩一把拽住。
庭审前辩诉双方本就水火不容,程家的人就在不远处盯着,要是现在被看出端倪,这些天的努力全得打水漂。
时玙故作严肃的绷着脸,看起来更像是要和辩护律师打一架:“合作愉快,三木。”
慕森仗着自己背对着院外,脸上笑容不减,绅士地伸出手:“合作愉快啊,室友。”
岁月辗转浮沉,光阴悄然翻涌,距离上一次并肩携手,恍然间竟像隔了漫长半生。
兜兜转转,当年朝夕相伴的室友,终于再度并肩而立,重回同一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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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审判庭内,黑衣安保分立两侧,将所有无关人员与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程家包下了旁听席前三排的所有位置,没有喧嚣的哭闹,没有失态的嘶吼,极致的压抑与威严漫过审判庭的每一寸角落,像暴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家夫妇和老爷子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相比于程家褚满脸的肃然和程母眼底翻涌着的恨意,程国习——这位在燕州官场深耕半生的老人,全程闭目养神,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可凡是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传被告人于笙到庭。”
审判长的声音沉稳肃穆,法槌轻落,清脆的声响敲响了庭内的凝滞。
一道纤细的身影被法警缓缓引入被告席,十五岁少女撞上旁听席的一道道目光,浅灰色的少年装衬得她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澄澈又沉静。
时玙起身,检察制服笔挺简练,他越过空旷的大厅,目光直直对上了慕森,看到对方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