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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田一张责任书（第1页）

刘铁柱铁青着脸冷笑一声：“小年轻可不要被争功冒头冲昏了头脑，我丑话说在前头，秧田是集体的，种子也是集体的，你要是折腾坏了，耽误可是这一季的早稻！

沈知夏拿枯枝点了点两边。“正因为是集体的，才得把账算明白。”

沈知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用多少水、多少肥、多少人工，全记在本上。另一半也照样记。最后哪边死了多少苗，哪边出了多少好苗，摆在一起看，省得过后各说各的。”

田埂边有人悄悄点头。看看东边，又瞧瞧西边。

王建国却没有马上松口，去年秋里一场早霜，队里少收了几千斤粮。年底分粮的时候，几户人口多、劳力少的人家险些断炊。眼下每一把稻种都是队里的命根子，他不能只凭一个刚下乡的知青说了几句话，就让人随便折腾。

“你的法子要用多少肥，占多少工？”

“暂时不用队里另拨肥。”

沈知夏指向田边那半筐结块的草木灰。

“先排水、通沟，把过密的苗间开。真要用肥，就从现有的草木灰和沤熟的粪肥里分，用多少记多少。挖沟、看苗的活我自己干，需要人帮忙，我提前报给您，谁来了、干了多久，也写清楚。”

王建国又问：“苗要是真坏了呢？”

“我管的那一半少出了多少活苗，就按队里的规矩扣我工分。”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工分连着口粮。城里来的知青平日少干半刻都有人叫苦，沈知夏却敢拿往后几个月的工分作保。

王建国盯着他：“这话说出来，可不能反悔。”

“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反悔不了。”

杜明远站在人群外，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他原本只是想把这个病秧子塞进育秧地，叫他挑几趟水，当着全队的面出次丑。没想到水还没挑，事情已经变了味。

他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沈知夏，“眼下正是春耕要紧的时候，你为了证明自己，就要把集体的秧田分开折腾？肯劳动是好事，可拿队里的收成逞强，真出了岔子你的那几个工分顶什么用？”

这句话一落，方才还有些意动的人又闭了嘴，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

沈知夏垂下眼，慢慢捏掉袖口沾着的一点泥。

“杜同志说得有道理。我年轻，经验浅，自然应该向老同志学习。既然刘副队长认定原来的管法没错，那这块秧田，我也可以不接。”

刘铁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刚露出几分得色，就听沈知夏继续问道：

“不过，三天以后要是继续烂根，整块秧田的损失，由谁负责？”

刘铁柱脸上的得色顿时僵住。

王建国也转头看向他。

“这批苗一直是你带人管。真分开试，另一半你敢不敢接？”

沈知夏把那株根茎发褐的弱苗递到刘铁柱面前。

“现在苗已经出了毛病。我的办法不成，我担我那一半的责任。原来的办法要是也不成，总该有人担另一半。不能我听了话，苗死了，最后反倒说是我发现得太晚。”

人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一个年轻的女社员抱着胳膊站在后头，扬声道：“这话没毛病。谁管哪边，谁担哪边。成不成摆在一块儿看，省得有人赢了抢功，输了推人。”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社员磕了磕烟袋锅。

“口说无凭，写下来最好。”

刘铁柱被众人看着，脸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接就接！”他将锄头往地上一顿，“我种了这么多年庄稼，还能怕他一个城里娃娃？”

“那就写清楚。”

一直站在田埂旁的顾沉舟终于开口。

他拿过记录本，翻到空白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