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得格外大,呼啦啦打在街上。好像京城是刻意把几个季度的雨都留在了今晚下,好像是刻意要折磨人似的。
晚上十一点,整个街上只剩下灿灿的灯光,却并不能起到什么照明的作用,还是黑压压一片。豆大的雨点在灯光下飞舞,飘忽不定。像无数碎石倾盆而出,打在房檐上、柏油路上,引发杂乱的声响,混杂着偶尔路过的车轮胎经过水面溅起的水花声和惹人厌烦的喇叭声。
宽敞的大马路上,时而走过几个赶夜班的人,夹着公文包,还有戴着黄色兔子头盔送外卖的人。
人群之中,还有这样一类人,这种十年难遇的糟糕天气,对他们而言,恰好是工作的最好时机——
小刘现在也是可以当师傅的时候了,她带着华风日报的一群记者实习生,在雨夜里游走,去搜寻那些天灾面前动人的人情世故,诸如谁家的小伙子载素不相识的老太太回家这样的事;还有月黑风高时这座繁华都市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夕林再睁眼,只见眼前黑漆漆一片,脖子、胸脯、手脚,都传来阵阵疼痛,好像是被绳子绑住了,稍稍动一下,都会感到粗麻绳摩擦在破皮的血肉上的刺痛。
这是哪里?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想起这些,她的头就感到一阵痛。好像自己下午是和哥哥赌气跑了,为了躲避哥哥派来的人进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然后……然后好像身上重重地挨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么想来,自己大抵是碰到了什么人贩子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仔细想来,自己似乎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夕林尽量保持冷静,这里可以听见屋外的大雨打击铁皮的声音,看来自己就应该是在一间老旧的房子里。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点微光,在黑暗里弱弱地闪烁着,她马上想到,这应该是自己的手机。不过转念一想,盗贼没有拿走她的包,是不图钱的;只是绑住了她又没有伤害她,是不图命的,到底图些什么呢?——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那念头实在是太可怕,她又马上打消掉了。
好在脚没有被绑起来,夕林飞快地起身,敏捷地靠近手机,把手电筒打开。周围可以看见一点了,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废弃的储物间里,地上全是废旧的金属,卷帘门被关住了,四面墙都没有窗户。自己的手被抄在身后反绑起来,身上的肉被挤压得变形,绳子在脖子上被缠绕了好几圈。
夕林看见不远处有尖锐的金属,于是将手上的绳子在上面摩擦,不过几分钟,绳子就断了,然后松懈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想给哥哥打个电话,刚刚翻出列表,就听见卷帘门被打开的声音,储物间里的灯刷地全部打开了,她猛地回头,就看见孙荣奸笑的嘴脸。
“哟~小美女~这么着急啊~——你别着急,哥哥这就来疼你~”孙荣说着就低下身去把卷帘门锁上,还不放心,把旁边的重金属拉过来堵在门口,人后就向西林一步步逼近。
——这简直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是劫财,她这个顶着“天才设计师”名号的人还不是很缺钱;如果是想讹顾家一笔,顾家作为大世家也不会弃她不顾;——可人家是要戒色啊!!!
夕林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靠到了金属。她是怕孙荣的,只是在强装镇定:“孙少,你这是在干什么?!请带我出去!”
孙荣突然一下跑到她面前,一把抓过她的手机,手机只嘟嘟几下,还没接通,就被孙荣摔的稀碎。他突然大笑几声,“你还没搞懂现在的状况吗?!老子要上了你!我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顾忱,他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夕林飞快地站起身,往储藏室深处跑,身旁有什么,就抓起来往后面扔。孙荣好像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是和疯子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她抓起一根断掉的金属块,用力往后面一掷,孙荣没来得及躲开,手臂上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哗哗地流。
孙荣大怒,边追边喊:“臭婊子!!!等老子抓到你,就要你好看!!!”
夕林绕了房间一圈,最终被堵死在卷帘门前。她已经大汗淋漓,身上刚被绳子勒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顺手捡起地上的包扔了出去。孙荣一只手就抓住了包,然后,把它撕成了两半。
“哈哈哈哈,小美女~你就从了我吧!!!”
看着那个可怜的煤小鬼四分五裂,夕林瞬间愣了一下,好像心里的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就是这么愣住的一瞬间,孙荣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忱已经在街上奔跑了一个小时了。
附近的街道已经找遍了,还是没有看见妹妹的身影。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猛烈,和狂风形成了组合技,暴躁地打在他身上。
他出门没来得及拿伞,头发已经湿透了,紧紧地黏在额头上,宽大的风衣仿佛注了铅,变得又皱又笨重。
他拍过一条条街市,车水马龙与他无关,霓华重彩与他无关。他越跑越绝望,而大雨又给了他极好的伪装,泪水顺着雨水流下来。
十年前,她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在雨里找他的吗?他想。
“顾忱,你可真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说什么怕她受伤,说什么兄妹之情,明明早就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却不敢承认……”
“——我早就,我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啊!”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情变质了?开始留恋她的温度,想要占有她的一切。
雨还在下,一点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像一把把锋利的短剑刺进他的皮肤。街上还亮着灯光,前面有记者在采访送老人回家的外卖员,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嘻嘻哈哈地笑着,感慨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顾忱越过他们,温暖的声音他听不进去,那只会让他想起她的声音。好想见她,好想把她搂进怀里,好想对她说爱她,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爱。
他的脚上像接了马达,一刻不停地跑过一条又一条街。突然,他手机传来一阵震动,他停下脚步,看到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颤抖了一下。
“夕夕”
是她的号码无疑了!!!
可他刚要接通,电话就挂断了。
“没关系,足够了。”这简直是这几天顾忱精神最振奋的时候了,“足够了,足够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