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出手,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
江宿月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才被震出去的黑衣人已经翻身而起,借着雨幕就要往巷子里逃。崔行之紧随而至,抬手一柄飞刀掷出,正钉进那人后心。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栽进了积水里。
崔行之几步上前,蹲下身,就着雨水在那人颈侧一探,又翻开他领口看了一眼——里侧一枚极小的暗纹,与几日前山道那伙黑衣人一般无二。他没有声张,只收了刀,直起身。
停云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江宿月渗血的肩头上,他有些艰难地开口:“疼吗?”
江宿月眉头深锁,两人对视良久她似是败下阵来,先轻轻摇了摇头,看眼前俊朗的少年,衣衫和头发都被打湿,脸色也差不行,眼圈发青,面容消瘦,竟浑然不觉一般。
那少年一直紧绷的唇和紧张的眼神,直到她慢慢摇头说不疼,不严重,才渐渐松懈一点。
她心中忽然有些发紧:“是谁告诉你我出事了?”
崔行之慢半拍地走上前来,他刚刚见那黑衣人突然袭击,本来刀已要出鞘,但见江宿月那隔空一掌竟然打出这般威力,想不到她比他想象得还要强。
停云的目光仍然一直不曾从她脸上移开,像是仔细审视,又像是想要确认是否有其他异常:“碧穹山遣了飞鸽传书,说你们在蜀中遭遇不测。”
他轻描淡写地继续说,“我是自己偷偷出来的。”
江宿月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你——胡闹简直!”
停云垂了垂眼,又抬起来,指尖轻轻蹭过她肩边衣料上还在慢慢渗开的血痕,声音低哑又认真:“我不能不来。我听见消息的时候。。。。。。,若是不亲眼见到你平安,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伸手想去解她的衣襟看伤口:“让我看看,药上对了吗?有没有伤到筋骨。”
江宿月被他这直白的举动闹得一僵,顾忌着还在一旁的崔行之,偏开身子避开他的手,语气又硬了几分:“不妨事。”
他没说话,默默从自己怀里取出随身带的伤药,倒药粉的时候,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慌乱,撒上药粉的时候,忍不住抬头问:“疼不疼?我轻些。”
江宿月看着他额发垂下,浑身湿漉漉的,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软乎乎地发胀,她低声道:“不疼,早就不疼了。”
本来是真的不觉得疼的,但被他这么反复温声地问着,她似乎娇气地感觉到肩头的确实有痛意。
停云没应声,只是重新拿干净纱布给她缠好,动作仔细又妥帖,缠完了还轻轻按了按,确认松紧合适,才直起腰。
崔行之发现自己半点插话的机会也无。
停云一身深蓝劲装打扮,衣服好几处都被刮破了,想必是为了加快赶路,抄了不少近路,蜀中山林地区,骑马跑疾了难免刮破衣服。脸上也都有枝桠划过的淡淡红痕,头发也有些乱。想必一路上都是风餐露宿、不眠不休。
怎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江宿月觉得心口发苦,是不是当时装孙子实在是装得太好了,以至于徒弟不知道她这师父的武功水平。
她叹气,只说了一句:“先回客栈。”
三人回到落脚的客栈。店家烧了热水,江宿月让停云先去换了身干衣裳,自己也去把湿透的外衫换了下来。
江宿月离开已经快足两月,停云根骨本就极强,触类旁通。在归鸿谷心法的加持下,他又麻痹自己似的日夜苦练,剑法突飞猛进,竟已经能和言焕也过上数十招。所幸如此,这一路赶来才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危机。
只是数个日夜的心神不宁,又不曾好好休息,坐下不过片刻,竟就靠在椅上睡着了。
江宿月推门进来时候瞧着他眼下发青的倦容,轻轻拿了块薄毯搭在他身上,指尖刚碰到他肩头,停云就猛地惊醒,手条件反射似的扣住了她手腕,待看清是她才松了劲,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师父?”
“你一路太累了,上床去睡。”江宿月轻声道。
停云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不肯放:“我不睡。”
江宿月被他攥着手,只觉得他掌心烫得惊人,想来是连日奔波受了寒发起热来,她皱着眉探了探他额头,果然烫得吓人:“你看你,自己都烧起来了,还逞什么强。”
她上前去扶起停云,那人顺着她的力道蹭着靠过来,整个人大半重量都挂在她身上,鼻尖蹭过她颈侧,带着高热的滚烫气息扑在皮肤上,烫得江宿月指尖都跟着发颤。“别动,我靠会就好了”。
江宿月心口似被春风拂过,扶着他的手臂不自觉收了收力道,慢慢将他扶到床边坐下,弯腰去给他脱靴。
指尖刚碰到靴带,就被停云攥住了手腕,他睁着蒙着水汽的黑眼睛,滚烫的目光黏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蹭着气音说:“我好怕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江宿月看着他烧得通红的眼角,竟觉得自己眼底也发酸,她浑不觉自己声音软得能揉出水来:“我在呢,没事了。”她替他脱了外袍,扶着他躺好,又拧了凉帕搭在他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