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掌门,在下这厢有礼了。”
莫见深神色警惕。
“在下千绝宫左丘遇,深夜特来拜会。”左丘遇笑吟吟地直起身,目光却越过莫见深,落在宁霜真人身上,“真人方才还在唤我,怎么我来了,真人反倒不说话了?”
宁霜真人狼狈地坐在那里,冷冷别过脸:“别废话。”
左丘遇也不恼,慢悠悠地转向停云。那目光里有打量,有戏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他笑吟吟地开口:“停儿,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停云被他这一声唤得心头一跳,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不认得这个人,可这声“停儿”,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旧梦里传来。
“我不认得你。”停云一字一顿。
“不认得我?”左丘遇笑得更深,“落霞岛那本《无量心经》,你可找到了?”
他这话说得含混,可在场的人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江宿月握剑的手一寸一寸收紧,指节泛白。
左丘遇这才把目光转向她,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江岛主,这些年有劳你,替在下把这孩子养得这样好。”
江宿月只觉全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他是我的徒弟。”她说。
“徒弟?”左丘遇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本牛皮包着的古籍,在火光下晃了晃。那册子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只一角露出几个模糊的字迹,“江岛主待他这样好,倒叫我有些过意不去了。”
《无量心经》!
江宿月心下慌乱。她在落霞岛十年不出,只为了守着这本曾经在中原武林掀起巨浪的祸端。
“你说谎。”停云忽然开口,一字一顿,“我根本不认得你。”
他转头,神色哀伤又祈求。“师父,我没有。”
江宿月望进他的眼眸,只觉得少年人的神情和从前并无二致。只是即便现在她愿意相信他,在场的碧穹山子弟和各大门派也不会轻易放过。
左丘遇只遥遥向着江宿月,无声地作了两个字的口型。
谢了。
她只觉得一口鲜血将要涌上喉头。
江宿月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手腕一振,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左丘遇咽喉。
余光里,崔行之也拔了刀,一道黑影斜刺里冲上去,与她的剑几乎同时递到。
四下里静了一瞬,没有人出声。
江宿月提剑落回原地。方才那一剑,她与崔行之的刀一前一后封死了左丘遇的进退,却仍被他贴着剑锋滑了出去。手腕比平日沉,剑尖在她手里轻轻发颤。
停云不知何时已挪到她身侧半步,手按在晦朔剑上,指节绷得发白。四下里不知是谁先动的,一时尽是兵刃出鞘的轻响。
左丘遇将手中的长箫往地上一掷,两袖之中滑出两柄匕首,反手握住,摆出一副野豹般的姿态,随即朝着天空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刹那间,四周屋宇之后跃出大片黑影,浮在众人头顶,微弱的月色被尽数掩埋。
“你们不是想知道古家是怎么灭门的么?”他一个闪身逼近江宿月,“今夜,我便告诉你们。”
江宿月急速后退,却仍被他匕首划中肩头。肩头一阵火辣刺痛,她立时明白那匕首上淬了毒。
方才那话瞬间激得古秋心和殷不鸣双眼猩红、杀意上头,登时向着左丘遇冲过来。
那些黑影落地,全是身着暗红劲装的人,一言不发便朝众人扑来。江宿月暗叫不好,这身装扮是六道门的人。先前被制住的几个新进门人也挣脱了束缚,红着眼扑上来。
一时之间,正殿广场前杀声漫天。
崔行之上前挡在她身前,电光火石间替她接住左丘遇几招。江宿月在他身后低喝:“小心,刀上有毒。”
崔行之的刀势愈见猛烈,脚下却一点一点被逼着后退。江宿月看得分明,他并未落下风,只是寻不到破绽。左丘遇力道刚猛,速度却不减,招式里尽是虚招;那两柄匕首又轻又活,上头淬着毒,逼得人一心二用,久战必亏。
江宿月咬牙逼出肩头的毒血,却仍觉浑身发凉,手臂发软。她点了身上几处大穴,勉力提剑,退开半步,细看左丘遇的招式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