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都有。”掌柜擦着手说,“就是都不怎么说话。”
江宿月低头喝汤。大约因为自己眼盲,耳朵倒是比他们听得真切。
饭后江宿月起身,经过堂中时忽然停了一步。
“怎么了?”崔行之问。
“没什么。”她说。
待到回到房里,她才低声说了一句:“那些人走路声音很轻。”
崔行之正提着壶倒水,手停了:“你也听出来了?”
他皱着眉头:“这个小镇子我每年都会路过很多次,人口很少,不过今日生人脸孔却格外多。”
崔听澜看着有些焦躁:“赶路要紧,这边回头派人来盯着便是。大哥,我今晚先回去,你和宿月师姐明天歇息好了再出发。”
“你一个人走夜路可要当心些。”江宿月有些不放心。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哪年不走几趟夜路。”崔听澜说,“大哥,你陪着宿月师姐。”
崔行之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再拦,转身往楼下去了。不多时,楼下传来说话声,是他在吩咐家丁备马。
江宿月听见廊下有人走动。崔行之把自己那匹马牵了过来。
“这匹脚力好,夜里稳。”他说,“到了先捎个信。”
“知道了。”
他衣袖一挥,翻身上马。马蹄声出了镇口,一路向北,很快就听不见了。
江宿月这一夜睡得浅。崔听澜的马蹄声散在镇外之后,镇上反倒静得发空,静得连隔院牲口嚼草料的声响都听得清。
后半夜,街上有两三个人自西头过来,走得慢,边走边说话。说什么她听不真切,只那声调古怪,不像她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
江南的软、蜀中的快、关外的直,她都能听出个大概;这几个人说话却像含着半口水,尾音一挑一挑地往上走,几个字连成一串,半天分不出句读。她凝神听了许久,竟听不出是打哪儿来的。那几人走远之后,街上剩下的脚步便都又轻又闷,再没人开口。
第二日一早,堂里的人声比昨日还杂。江宿月端着粥,从那一片说话声里又拣出一两句夜里听过的调子,夹在周遭嘈杂南腔北调中间,压得极低,不留意便要听漏。
上路前,崔行之掀帘进来,说昨夜留下盯着的人回来了,镇上这几日进的多是南边收药草的客商,人来人往,一时查不出别的。
她皱着眉头,兀自摇摇头:“南边。。。,兄长,这白草镇恐怕要多派一些人手看着。”
崔行之懂她的意思,她做的判断自然都有她的道理,他从不质疑。
两人草草收拾,便一路快马赶路。等到了崔家山庄,已经是两日后。
崔家的庄子依山而建,门前两株老槐下往日照例是有人把守的,今日大门敞着,却没有人迎出来。
江宿月站在阶下,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崔行之快步进了院子。院里静得厉害,只有东边厢房那头压着几声哭。过了好一阵,他才从正堂出来,走到她跟前停住。
“秋心叫人掳走了。”他声音有些自责,“昨天夜里。”
江宿月十分意外:“秋心不是容易掉以轻心的人,何人能做此事。。。”
正堂那边传来一声响,像是瓷器砸在地上,接着是崔听澜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听澜呢。”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