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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第1页）

“你再耽搁几日，可能那位小贺大人脑袋就要搬家了。”慕容廆说，“你下山先绕道至西川节度使府，再回渝州与贺兰行汇合，或许正好能赶上救下那位水深火热的贺公子。”慕容廆摩挲着茶杯，淡淡道。

“如今蜀中尽归九弟门下，裴将军立场不明，倘若他也与九弟有牵扯，我主动去求他搭救，岂非羊入虎口口？”

“裴宽这个人贪恋权位，这蜀中之事无论他有无参与，你们和监事司的人一同出现，便是已达天听，他为了保住他的饭碗，也会竭尽全力把你们平安护送回京的。”

景王略一思索，恭敬道：“多谢先生指点。”

“这次东去长安，杉儿自行前往，不与你们同行。”慕容廆对着二人说道。

长安路远，一个女子只身赶路，景王终是不放心，刚欲回话，慕容廆知他所想，补道：“你此次归途凶险，杉儿跟着你们才不安全。她一人进都，自会有庄里的人跟着，比和你们同行安全得多。”

慕容廆说的在理，景王只得答应。

夜凉如水，弯月如钩。

景王坐在台阶前，不只是看月，还是看月下的影子。

水月杉端来茶点，轻声坐在了他的身边，淡淡一笑，“山上的月亮还没有看够吗？”

水月杉说的是他四年之前，坐在轮椅上，每晚每晚看着月亮发呆惆怅的往事，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少不经事，他不由得尴尬地咳了两声，辩白说：“我没有看月亮，只是在想一些事。”

“在想你的皇兄吗？”

景王点了点头，皱眉道：“这一年来，皇兄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日日咳血躺在床上，实在是让人揪心。”

“师父说你来的迟了，我即便下山，也未必救得了。”水月杉说地平静，但看景王忧愁面色，又补道：“但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

“谢谢，这样就足够了。”景王强笑了笑。

两人望着院中落叶纷飞，吃着茶点呷着清茶，许久，景王叹了口气道“杉儿对不起，此时你随我下山必定风波不断，但无论如何，我一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若不是实在找不到胡来奇了，他也不愿此时带水月杉下山，是他行之有愧，为了自己皇兄不知还能多活几日的岁月，将一个无辜的人卷入风波之中。

水月杉望着黑夜，浅浅一笑道：“殿下何需道歉，是我要感谢殿下给了我下山的机会才是，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去趟长安。”

景王自然知道他去长安的理由，心中沉了沉，问道：“假如你在长安找到了小哥哥之后会如何？”

“自然是随他左右，他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答话时，水月杉的眸中仿佛淬着星光。

景王滞纳地点了点头，将萧索的双眸投向了无边的黑夜。

***

山中十年，水月杉难有朋友，山下十里外的青阳县县令沙棠算一个。

一年前，沙棠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药庐的传闻，背着重伤不治的友人闯过层层机关，在最后生死一线之际来到了药庐。

只可惜，他的好友已经断了气，药庐再厉害，也救不了死人，但这机缘倒让二人成了朋友。

如今，水月杉要远行长安，自然是要和好友辞行的。

是日，天空飘起了小雨，水月杉撑着油伞来县衙寻沙棠却被告知人不在，问人都不知他去了哪里。

水月杉看向檐外，天光黯淡，细雨如丝，假如谁都不知道沙县令去了哪里，那她可以去北郊的坟岗碰碰运气。

青阳县人大多葬在北山，沙棠的那位友人也被葬在那里，无名无姓埋得隐蔽。

沙棠斜靠在墓碑旁，一只胳膊遮在香炉上，在为三炷清香挡雨。

好在雨并不大，一方袖袍护住了微亮的星火。他出神地望着燃烧的香火，慢慢浮起笑意，水月杉走近也浑然不觉。

“这么举着不累吗？”水月杉走近，将伞偏了过去，替他挡住了香炉上的雨。

沙棠闻声才惊觉水月杉的到来，换上微暖的笑意，回道：“这是敬他的香，不能灭。”他站起身，把伞轻推回到水月杉的身前，温声道：“雨还下着，你别淋着，香快燃完了。”

水月杉把伞又偏了过去，笑着回道：“这点小雨不妨事。”

沙棠执拗不过，便依着水月杉把伞撑在香炉上，二人就在细雨中慢慢看着三根清香收尾燃尽。

“怎么想着今天来这里了？”

“最近巡按来蜀中，我来这里静一静，想一些事情。”地上香火灭了火星，沙棠起身，温柔道：“走吧。”

二人并肩，沿着山中小径缓缓前行，半响后沙棠音起，“杉儿你怎么下山来了？”

“我来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