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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情（第1页）

早朝廷议，苏慕寒向梁帝报了蜀盐案三司审定的结果。蜀中参与私盐贩售官员十三人，皆处以绞刑，悉数押至京师行刑。涉案脏银五百七十三万两，可追回脏银三百二十万两，余下以没罪官资财、田宅以平脏款。

至于走私蜀盐者，按大梁律，属大逆之罪，抄家没公，满门皆斩。除从犯卢植陈罪有功，改为徒刑，其余涉案人崔通，白启山还有蜀中涉案六人人及其家眷与私盐案一众同时于闹市行刑，以儆效尤。

梁帝将奏报递给陈福，道：“陈福，把三司审结的结果也读给诸位臣工听听。”

陈福忙躬身应了一声“遵旨”，清了清嗓子，将苏慕寒的奏呈高声读了出来。

陈福读罢，梁帝睥睨众臣，不紧不慢道：“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满朝上下缄口不语，没有攻讦声，没有求情声，尤其崔家的两房旁支更是恨不得缩进地缝里，消失在众人眼前，免得受了连坐之罪。

一阵沉默中，忽然一名內侍走了进来，传报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梁帝不曾想此时太子会来，顿了顿，道：“宣。”

众人已经几月未见太子，皆知他身体每况愈下，却还不知他具体的情况，见他进来，都毫不顾忌地投去打量的目光。

太子缓缓步入殿中，头戴远游冠，黑金大氅下是一身红绛公袍。他穿过众人纷繁复杂的目光，直直走到墀下朝梁帝跪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这一句叩拜说的笃定却掩不住声音的羸弱，苍白的面色更是暴露了端倪。

众人心中默默叹息。

“起来吧。”梁帝轻声道。

他没有说平身，第一次不顾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礼数，在大殿之上，众臣之前，做一回父亲。

他转头对陈福道：“为太子看座。”

太子目光看向陈福示意他不必动，站直了身子道：“儿臣有本要奏，乃是朝事，论礼不可坐。”

众人见太子一身公服皆猜测他所为何来，是否与蜀盐案有关，听他此言，便觉得“来者不善”，各个竖起耳朵等待一场大戏。

梁帝静静打量着太子，大殿随之寂静，他和大臣一样已经逾月未见太子，发觉他更加消瘦了，两侧的面颊已经微微凹陷，一身冰寒将殿内的晨阳都染得透凉。

半晌，他开口问道：“太子要奏何事？”

他用帕子捂了捂嘴，强忍着咳意道：“回禀父皇，儿臣实乃为崔家求情而来。”

梁帝面色一沉，没有说话。

太子知道，这一案父皇必然要将崔家折枝，他若真用了崔韵锦的法子为崔家辩解求情，落在自己父皇眼里便是忤逆圣意，只怕难以求得这份天恩。

要想求情，就得从“情”字入手。

他低着头，作出恭顺的姿态，接着道：“父皇，先尚书崔铭是儿臣的第一位老师，他去世之前，曾拉着儿臣的手，求儿臣念其师恩，保他后嗣平安。”他将手中的书信递给陈福，接着道：“父皇时常教育儿臣要尊师重道，事师犹如事父，这份教诲儿臣一刻也不曾忘记。”

梁帝默视书信良久，慢慢将手中纸捏成了一团，他抬眼盯着太子，道：“你退下。”

太子迎着梁帝的目光，缓缓低下头，俯身跪了下来。

这一牵动，让他剧烈咳嗽起来，他用帕子掩着唇，硬撑着自己笔直的跪姿不倒。

满殿只听得到太子的咳声，众臣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他们难得看到太子这样的举动，在他们眼里，太子总是柔和恭顺的，说的最多的是那句“儿臣知错。”。

这般堪称忤逆的举动实乃头一回。

他们悄然抬头，恍然从太子的背影中偷窥到帝王曾经的影子。一个个心中不禁感慨，或许让这位储君继位，大梁并不会如他们想的那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梁帝微眯着眼，也不禁有几分恍然，看着地上过着的人，仿若看到的是那个曾经翻局而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