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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霜（第1页）

“太子如此爱生命的一个人，对自己的生命倒处置地随意。”

太子放下鱼竿，平息了咳声，声音坚定道：“注定要死，不如死得其所。”

水月杉喟叹一声，日头已经升的老高却依旧没有多少暖意，她看了太子一眼，又再次问起那个问题：“殿下，你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假如他没有拒绝师父的选择，那么慕容盛一家不会死，他也不会与心爱的人落得一生一死的境地。

池塘的鱼儿因为刚刚两声咳声被惊得老远，但须臾之间又恢复了自由自在游曳的姿态。

太子痴望着那些鱼儿，新旧往事噙在他如秋水般的眸间，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近乎呢喃：“像我这样的人，守不住他们也守不住江山。”长睫之下掩埋下深深的痛苦，语调却依旧平静道：“如今这样安静地死去最好。如果真的劳累慕容先生助我守这江山，只会死更多的人。”

看见李管家从回廊走来，水月杉停下话头，叹了口气道：“殿下，你爱山水与安宁，我祝你余下几日，日日如愿。”

“谢谢你，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幸运。”

李管家走近，行了一礼，看着太子还拿着鱼竿，压着声音道：“殿下，云霜公主来了。”

云霜公主平日里鲜少出宫，今日来看望他这个皇兄，太子也觉得意外。

“把她请过来吧。”

云霜公主第一次来北府，进得门来只见诺大的庭院深静而广袤，寂寂无声的庭院吞没着秋日里寥寥无几的生机，心中不由一涩。

“见过太子哥哥。”云霜公主朝太子行了一礼，这才发现太子身边站了一个人。

太子微笑把水月杉引荐到云霜公主面前。

水月杉微福了身朝公主行了一礼。

云霜公主因为早些时候宫中的大火，毁了面容，自后一直带着面具。圣上最是疼爱云霜公主，云霜公主毁容之后，圣上痛心疾首，不但问斩了一干宫人奴仆，就连工部的人也因此受牵连。之后又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为云霜公主打造了一附薄如蝉翼，雕刻云雀图纹的面具。

这长安城或许没人见过云霜公主，却都人人知晓这个云雀面具。

水月杉第一次瞧见云霜公主，她一双凤眸气势迫人，似乎不像是某人同她讲述的样子。

云霜公主朝她微点了点头，就朝太子说道：“太子哥哥，我有几句贴己的话同你说。”

“好，难得我们兄妹二人叙旧，我们去书房吧。”太子温柔回应道。

云霜搀着太子去了书房，太子这几日看着的确好转了些，她扶着的时候手臂能吃着力，比起上次她来看望的时候简直天壤地别。

门合上，待太子坐定，云霜公主便拉着太子说：“太子哥哥，我来不为别的，求你救救崔家。”

太子不明就里，问道：“你怎么和崔家扯上了关系？”

云霜公主也不隐瞒，直言道：“是崔家长女崔韵锦找到了我。昨夜监事司绑了卢植，扯出了私盐走私的事情。崔通因私盐入狱，走私之事恐怕难逃干系，如若再被扣上主谋的罪名，只怕全族都要遭殃。她来求我，不为救下她的爹爹，只求能救下崔家老小，免受走私之事牵连。”

“她兜那么一大圈子，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云霜直言不讳道：“她也知道你快死了，怎么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再者九哥和三哥斗得火热，崔家不论怎样也是九哥阵营的，太子哥哥为了三哥也不会帮她的。所以她求到我这里，希望你念及你我兄妹的情分，答应我的请求。”

“那你又为何要帮她？你常年在深宫，与高门之女皆无来往，我不记得你与她交好。”太子皱眉，高门嫡女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如果她直接来求自己，自己大概会婉拒了这份请求。但他与云霜相伴最久，相欠最多，云霜若说要天上的月亮，他大概也会尽全力去捞。

谁知这一问，云霜直接跪了下来，双眸噙泪道：“她说她愿意用四年之前慕容将军一家被诬蔑的证据来换她崔家上下的性命，这个交换的条件我不能拒绝。”

太子身形一顿，云霜与慕容婉自小情同姐妹，两人从来形影不离，慕容廆全家抄斩，云霜便把自己所在深宫之中。

他对不起慕容家，也对不起自己这位妹妹。

云霜见他迟疑，抓着他的手臂，哭道：“太子哥哥，你可以对慕容将军一家冤死视而不见，但我不能。我不能看着婉婉含冤而死而自己无动于衷。”

“云霜！”太子喝止住云霜公主，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怎么会视而不见，他努力过，却什么也没有留下罢了。

他径自扶着桌子坐下，缓了半响，缓和了神色，想要扶她起来。

云霜公主甩开他的手臂，冷冷地望着他，“崔韵锦手里的证据，我一定要拿到。太子哥哥，你只说你帮还是不帮。”

太子揉着额头道：“事关慕容将军，我怎会不帮？你呀，求我还这么硬气吗？”

云霜一听太子答应了，立即开心笑了起来，她抹着泪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崔家女可说如何帮？”

“她说一旦牵扯到走私一事上，她的父亲必然保不住，她只是希望不要因此连累到家人，希望三司结案之时，皇兄向父皇上禀，崔通其实是你有意安排调查走私一事。有你作保，崔通与走私案的诸多联系都变成了为了调查取证，父皇与诸位大臣未必全信，但至少不会累及她的家人。”

“这倒是个好办法。”一群大臣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将死之人，这是将他的余热利用到了最大化。

太子轻咳了几声，顿了一下又嘱咐云霜道：“之后你即使拿到了慕容将军一家蒙冤的证据，也不要着急拿到父皇面前伸冤，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莽撞，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