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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糖（第1页）

“何必呢？你明明什么都不缺。”

景王回神，动容看向他的九弟。

“什么都不缺？”宣王冷笑一声，“可我想要那颗糖。”

以前大家都还小的时候，梁帝总喜欢给功课表现好，六艺有精进的孩子赏一颗酥糖。宣王总是拿到最多的那个，有时候即使他表现的并不好，只要他哭闹一下，梁帝就会递来一个糖。

景王几乎没有拿到过酥糖，其他的皇子都以拿到那颗酥糖为骄傲，可他从来都不喜欢。那颗糖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豢养的兽，等待着天赐地悲悯和奖赏。

宣王不知道景王心思，只知自己的三皇兄每次都没有糖吃，便每次都把自己得到的那颗分给景王一半。

景王道：“你一直都是得到最多的那个啊。”

“是吗？以前我也以为我是得到最多的那个。”宣王自嘲一笑，道：“只要我一哭，父皇就会拿出一颗酥糖来哄我。我总会为手里那颗酥糖而开心，以为那是一种偏爱。”

宣王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青墨屏风上，眼眶的泪随着倾斜的侧颊滑落出来，他仿佛这滴泪和他没有半分关系，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声音依旧平静道：“可是后来我长大了，渐渐明白，那颗糖不是关爱。父皇拿糖递糖的时候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也从没有问过我哭闹的原因。那不过是一个打发我的东西而已。”

褪去泪光的黑眸又覆上了阴鸷之色，景王原想为他擦掉泪痕，抬起的帕子一时僵在那里。

萧元黎承了顾贵妃的面相，薄唇细眉，面若凝脂，他那边痒都没有去挠自己的脸，此刻苍白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发着妖靡的光，他浑然不觉景王的微怔，自顾自地笑道：“这一次，我要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大闹一场，看看这次他拿什么哄我。”

景王闻言心下一窒，怒道：“为了父皇一个关心的眼神，你便以一疆的百姓为筹码？西凉侵占我昆明池尝到甜头后，频繁滋扰我大梁边境，边陲百姓苦不堪言，这两年越发嚣张起来。你勾结西凉商旅贩卖私盐，无异于给西凉提供军资，这些你可想过？”

景王十三岁便入了慕容盛帐下历练，对在战火里失去田地，流离失所的良民百姓感触更深。

宣王嗓子有些哑，无所谓地说：“天下以利驱之。我不走私这盐，也会有别人做，还不如把这买卖交给我，我还是懂得适合而止的道理。”

景王气极反笑了，默了片刻，道：“‘与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你受百姓供养，却视百姓疾苦于不顾，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去攀那把龙椅。”

“那也不过是父皇手里的一颗糖而已。”

话音落，路采心带着水月杉扣门进来，两人都闭了口，齐齐看向屋外的人。

景王一眼就注意到了水月杉脖子上铁链勒过的红痕，急忙拉过水月杉的手腕，细细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大的伤口，嘴上询问道：“可有受伤？”

水月杉摇了摇头，“我没事，王爷放心。”

路采心在宣王耳边耳语了几句，宣王转动着眼珠，呼吸微促，桃花眼仍然挂笑，嘴里含着血沫，声音有些含糊道：“不碍事。。。。。。”

他别过头，看向水月杉，这是他们打的第一个照面。

他诚心夸道：“姑娘好本事，不愧是慕容廆的徒弟。”

水月杉一早就觉得紫滢中的毒蹊跷，现在看来，当日那毒是也存着试探她的心思。

她坦然应道：“承让了。”

宣王眉梢一挑，转过说道：“姑娘谈的条件对本王来说似乎不太划算。我怎么能确信姑娘真的给我彻底解了毒，或者没有又给我下新的毒呢？”

水月杉闻言并不意外，她等的就是宣王这一问，淡淡一笑，道：“我并没有与殿下结怨的打算。殿下伤我鸽子，绑我友人，如今殿下这般也算还了，只要殿下愿意，我们只当恩怨两清，此后互不干扰，不生仇怨。”

水月杉盯着动弹不得的宣王，掏出腰间的针囊举给他看，“殿下只能相信我不是吗？”

夜深了，四下里风声低咽。

宣王迎着烛光眯眼望着针囊，仿佛看到了那日高高举起的鸟笼，沉默了片刻，轻飘飘地说道：“采心，为两位看茶。”

路采心去外间唤了茶水，给两人换上了热茶。

堂间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谁也没有再出声。

一壶茶吃完了，终于等来了秦香游，他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宣王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人时昏时醒，到了极限。

水月杉见到人，利落起身，同路采心交代完药方让她去准备汤药，自己立即打开针囊为宣王行针。

夜越深，风声越大，寒风卷地，天地只剩下苍茫的风声。

室内烛火微晃，一室静谧。

这一套针法复杂，水月杉专注在手下的银针，额间泛起薄薄的细汗。

窗外响起五下棒子声时，水月杉收了针，到寅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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