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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盐（第1页）

两仪殿，廷议已经结束，凡三品以上的朝臣都被留了下来，再议蜀中私盐一案。

“元瑛，你将你在蜀中遭遇一一讲过。”

景王垂手应是，上禀道：“回父皇，儿臣于今年七月奉圣命，同户部左侍郎贺兰行一同巡视蜀中税赋一事。巡视之中发现蜀中有人竟然在官盐中掺入硝石，肆意提高盐价，造成蜀地私盐泛滥。我同小贺大人寻着私盐查了过去，发现蜀中官商勾结，百姓苦不堪言。在巡察途中也受到颇多阻挠，几次险些命丧贼人手中，小贺大人已经拟好奏疏，只是他昨夜回府后突然昏迷不醒，这是儿臣匆忙下写的奏报，请父皇查阅。”

梁帝细细看着奏折，嘴上问道：“贺卿，子明怎么回事？”

刑部尚书贺兆英是贺兰行父亲，听到问话，面带愁容道：“回陛下，犬子昨日回府之后便说身体乏累要去歇息，之后就高烧不退。请了大夫看过犬子，也没看出名堂，人就这么烧着的。”

“朝会之后，让高太医去给子明看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治好他。”梁帝脸色阴沉，“这就是户部连年上报蜀中家不闭户，安居乐业的样子？”

顾朝章，当朝中书令，三朝元老，他听到贺兰行高烧，本以为是君臣二人为了让贺兰行避祸演的戏码，但他小心观察着梁帝的反应，反倒一时判断不出真假，正思索着，但见梁帝朝他这边望来，冷声道：“皇子被刺，白家被大火灭口，姜维狱中被投毒险些丧命，这些狂徒盗寇嚣张至此，朝中上下竟无人察觉吗？”

顾朝章连磕两下，玲珑心思已经飞速运转。

在蜀中，他们大火烧了白家毁了所有文书证据，留着白启山为了将证词都倒向姜维一边，再利用姜维妻女逼他写下了认罪书，意图让私盐案在蜀中能造成闭环，把罪责全压给姜维一人，谁知景王带着裴宽救下了姜维，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官场摸爬三十余年，他明白圣上的心思，今日一出鸿门宴，就是挑明要将私盐一事彻查到底。

他收敛心神，跪地泣声道：“陛下，蜀中私盐竟猖獗至此，是臣失察之过，恳请陛下容老臣将功赎过，协户部彻查此事，还蜀中政吏清明。”

他欲壮士断腕以表诚心，只是梁帝还未发话，御史大夫薛俊义已经急眼站了出来，攻讦道：“中书令大人，渝州刺史与崔尚书是姻亲，你与崔通也是未来的亲家，你协同户部查案，是有意包庇还是要玩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薛家和顾家十年之前生了龃龉，自此两家交恶，薛顾二人一言不合就会吵起来。

顾朝章指着薛俊义的鼻子，怒道：“你！我有什么好包庇的。崔通和姜维有姻亲关系，难道户部上下都和姜维有姻亲吗？此乃锱铢重案，若无户部同查，怎么能一查到底？”

薛俊义却未退却，笑道：“崔家霸占户部两朝，户部上下不都姓崔了吗？”

薛御史这话说的放肆，但是梁帝并未发作，只是将目光移到了崔通身上。

崔通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唤着“陛下明鉴。”

顾朝章笑道：“薛大人此话有趣，整个部堂成了一家言，难道您是在责怪吏部用人不明，任察失职吗？”

好家伙，吏部尚书韦光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一下怎么转到自己身上了。

跟崔通一样，韦光也是扑通一声跪倒，辩解道：“吏部任免都由三省共同票拟，怎么就能怪到吏部头上呢？狄相，您得说句话啊。”

大梁尚书省并未设尚书令一职，置左﹑右仆射﹐以左仆射为省主，下置六部二十四司。

任尚书左仆射的狄渊十分冷定，从容回道：“选人考评，中书省与御史台皆有参与，用谁，用于何处都是三司共同拟定，怎么临了，顾相与薛大人都推脱责难起来了呢？”

吵起来了。

梁帝手指抵在额角，撑在桌案，无言注视着闹如早市的攻讦语海。

顾朝章拱手问：“薛大人以为此案当如何处理？”

薛俊义对着顾朝章说这话，朝天子拱手道：“按大梁律，自然交由三司推事。”

按大梁惯例，三司推事由大理寺卿主审，刑部侍郎与御史中丞陪审。

这大理寺卿何远志是沾着崔家的提拔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崔通面上一喜，可谓是正中下怀，顾朝章还未来得及说出那个“好”字，薛俊义又道：“何少卿和崔家走的过近，大理寺不适合主审。”

崔通急看向顾朝章，他连着姜维，私盐由谁主审，他没资格说话，但是他和顾相这连着皮带着肉的，他若不为自己说话，他就来一出鱼死网破的戏码。

顾朝章白了崔通一眼，才继续道：“可以让刑部主审，剩余两司陪审，薛大人以为如何？”

薛俊义并不放过他，道：“刑部郎中不是你的门生吗？中书令倒是会退而求其次。”

顾朝章这下真是气急，指着薛俊义“你”“你”了半天，身后工部尚书站了出来，接话道：“薛大人，大理寺不行，刑部不行，按您的意思就你御史台行是吗？薛大人若真是存着公正的心思为何不直言挑明，如此攻讦辩驳真的是为了查这蜀中私盐案吗？”

又吵起来了。

梁帝默然起身，退至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