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似被针刺般的疼,冷,刺骨般的冷。鼻腔里灌满陈腐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长乐努力睁开眼,用微弱的声音喃喃道:"这是哪里?"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熟悉的老宅房梁,而是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茅草屋顶,几缕惨淡的光线从开着的窗户照了进来,正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身上铺着一张破草席,散发着霉味。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纤细、苍白,指节处有几道细小的伤口,那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这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磨出老茧的手。记忆像被搅浑的水,一半是前世米其林后厨的星光璀璨,一半是这具身体原主在田间与王婶相依为命的生活。她叫叶长乐,是"观澜"餐厅的行政主厨,也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丞相的嫡长女,那个三岁被送到乡下,在将满十八岁前被一碗毒羹送走了的可怜虫。
"醒了?"
角落里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褂的中年妇女,正蹲在灶台边,用一根木棍拨弄着里面微弱的火星。那是村里的老寡妇,也是经常照顾女主的邻居王婶儿。
"我……穿越了?"长乐干涩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胸腔的绞痛。多年的工作经验让她在遇到任何突发事件时,都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中医世家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以指代针,轻搭在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三部。
浮脉,弱脉,伴有促结……这是中毒之象,且毒性深蕴脏腑。
"菩萨保佑,你这丫头,真是福大命大啊。"王婶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昨儿个你那继母派来的周嬷嬷,说是给你送补品,结果你喝了没多长时间就口吐黑血没了气息。周嬷嬷说你是虚不受补,气血倒涌而死,丢下十两银子让我随便找个地方把你埋了。"说完,她掏出十两银子放在了灶台上。
周嬷嬷……补品……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昨天傍晚,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妇人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燕窝羹,说是夫人考虑到小姐还有半年时间便满十八岁,准备接小姐回京并为小姐补办及笄礼。夫人心疼这么多年小姐在乡下受苦了,于是特意置办了燕窝等滋养身体的补品让小姐补一补身子,不日便亲自来接小姐回京。
原主叶长乐是在继母郑静婉入府后的第一年便被送到了这乡下,这些年并无往来。在府里的时候一直是府上的佣人伺候,况且三岁的小孩子对郑静婉一点印象都没有。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是朴实,再加上当时确实饿了,一点防备都没有,便接过碗将燕窝喝了下去。随后便是翻江倒海的绞痛,以及意识消散前那句"小姐衣领歪了,老奴给您整理下衣领"……
好一个郑氏!好一个"心疼"!
长乐脸上浮起冷笑,那碗羹里,本就有当场要人性命的砒霜水剂,没想到为了让自己死得不能再死,更有那周嬷嬷指甲缝里藏着的、见血封喉的□□。长乐想起被车撞倒时,耳边一直回荡着"我不能死,我不能死"的话,想来正是这嫡女心底极致的不甘,牵引了自己的魂魄,才得以在这异世中重生。
"婶子,多谢您照顾,这恩情我记下了。"长乐挣扎着坐起身,尽管眼前阵阵发黑,背脊却挺得笔直。
"丫头,你没有死,想来你那继母若是知道此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再派人来取你性命。婶子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护不住你,你要提前做好打算呀。"王婶边叹气边说道,浑浊的眼中满是忧虑。
"我命硬,阎王爷不收,下次她再敢来,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长乐坚定地说着话,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重新躺下,拉过破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望着屋顶的破洞。
王婶看着她眼中那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决绝,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这丫头醒来后,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怯懦隐忍,而是透着一股子刀锋般的锐利。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落,滴答,滴答,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她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手无寸铁,孤立无援。
活下去,既然老天爷没让我被车撞死,那我一定要活下去,然后找机会为真正的叶长乐报仇,让那些想我死的人,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打定主意后,长乐闭上眼再次陷入了沉睡。
在这异世的第一夜,未来的"天下第一厨",正在与死神进行着最安静的角力。
天将破晓,雨势渐收,清河村的死寂被一种更为刺骨的湿冷取代。
土炕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长乐醒了。她没有立刻睁眼,指尖下意识地搭上腕脉。体内余毒已被脏器自行代谢了大半,这具身体的底子没有想象中的弱,而且生机也比想象中的还要顽强。但昨夜那场狠毒的暗算,还是伤了身子,此刻急需一口热乎气续命。
长乐心想:老娘前世看过不少穿越或重生的爽文,大多数的女主都带着系统或空间啥的,不知道老娘是不是也有这些玩意,系统在吗,喂喂,系统快点出来……长乐等了半天也没有声音回应她,她想估计没有系统,那空间呢?空间我进,我再进……如果有弹幕飞过,此时肯定是满屏的,哈哈哈……看清了现实,长乐叹了一口气,果然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前世作为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素养,让她即便在绝境中也保持着对环境的敏锐观察。这间茅屋虽简单但不至于家徒四壁,角落里的王婶在打着呼噜。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先强迫自己清醒。目光扫过灶台,那里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药渣。
她起身走过去,没有用手去碰,而是拿起一根干净的细柴棍,蘸了一点,先观其色,再嗅其气。
"甘草蜜炙,缓其毒性,掩盖苦寒……红信石水飞,去其烈性,留其慢性……再加上指尖上的□□,内外夹攻马上毙命。"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好一个郑静婉,好狠毒的心肠。"
长乐不禁在心底念道:"这个仇,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