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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三日后·黄昏

暮色透过窗棂，落在裴寂苍白的脸上。

长乐坐在床沿，眼下乌青，却依旧挺直脊背。这三天，她用尽平生所学，先是清洗伤口，再以金疮药混合自制草药敷上，期间裴寂高烧不退，她便彻夜不眠地用温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如今，他胸膛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下来。

裴寂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长乐那双熬得通红的眸子，以及她脸颊上那道尚未结痂的细长血痕——那是他没能完全挡住的剑锋留下的印记。

"我……我的衣服呢？"裴寂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闷的寂静。

长乐一愣，正想说什么，裴寂却突然惊慌地坐起来喊道："我的面具呢，哎呀……"身上的伤口显然是被抻到了，有些地方渗出了鲜血，裴寂疼得面孔也有些扭曲，龇牙咧嘴地又躺了下去。

看到裴寂的样子，长乐哭笑不得，心道：咋了，说节操没见你急，说到面具你急了，你那面具是用节操做的嘛。不过裴寂的伤势这么重，原想还要再等两日才会醒来，没想到三天就清醒了，这身子骨可真好。

"你身体发热，我需要给你物理降温，只好把面具摘掉了，就放在你枕头边上。至于衣裤，清理伤口、敷药，穿着衣裤不方便，新的衣裤放床头了。"见裴寂没有回话，长乐接着说："前几日你不是说，多吃几日粥便回京么？怎么会……怎么会撞破这杀身之祸？"

裴寂想扯动嘴角，却又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缓了缓，才低沉道："本来已经启程了，行至半路遇着了那三个黑衣人。当时瞧着他们行迹鬼祟，气息阴冷，料想也不是什么善类，更不会干什么好事，而这个县里面，除了黑矿和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与这三个人有所关联，便悄悄跟了上来。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长乐闻言，心头一震。原来那日他口中的"回京"，竟是这般过程，他不是为了粥留下的，本来他可以视而不见，没想却硬生生从回京路上折返，又差点把命丢在这清河县。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胸前，轻声道："那你……为何不提早告知我？"

"告知你，打草惊蛇；不告知，方能守株待兔。"裴寂咳了两声，牵动伤口，眉心微蹙，却依旧强撑着道，"只是没算到，他们竟是连着三天白日踩点，最后深夜突袭，更没算到……自己会伤得这般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颊的伤痕上，眼神深了几分："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长乐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我是丞相的嫡女，准备回京了。"

"明白了。"裴寂闭上眼，似在养神，片刻后低声道，"京城那些豪门大院，哪家没有些腌臜事。你活着回去，挡了某些人的路，自然要除之而后快。"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诛心。

屋内陷入一阵死寂。窗外传来王婶在院中喂鸡的吆喝声，衬得屋内的沉默更加压抑。这是心照不宣的真相，也是无法回避的残酷。

过了许久，裴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坚定："这一波刺杀没成功，肯定还会有下一波。你有什么打算？"

长乐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的发丝。这个动作从容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她抬起头，下颌微扬，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脆如玉石撞击，"我要回京。"

七日后·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长乐药膳铺的大门紧闭，那块匾额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冷硬。

长乐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劲装，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脸上戴着白色的面纱。

王婶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长乐说道："这是带你回来的李嬷嬷生前偷着塞给我的，说里面是能证明你是丞相嫡女的信物，她怕你那继母派人来抢便放在我这里了。那天给你送补品的周嬷嬷以为你死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后来什么都没有翻出来黑着脸走了，我猜她找的便是此物，你一定要收好了。"

长乐接过王婶递过来的荷包，荷包上面绣着"叶"字。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洁白的玉牌，正面刻着"烟"字。

我叫长乐，为什么刻着"烟"字？不过此刻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等回了京就知道了。长乐虽一脸狐疑，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些念头。

王婶这时候已经老泪纵横，紧紧握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丫头，千万保重，以后的路婶子不能陪你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命最重要。"

"王婶，铺子我托付给您了。等我回京站稳了脚跟，就来接您。"长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上马。

裴寂已换上了一身青色布袍，又养了七日，伤势已然好得七七八八了，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走吧。"他说。

"嗯。"长乐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了清河县，踏上了北上的官道。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向那座充满未知与杀机的京城。

京城·丞相府

郑静婉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左手一边漫不经心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手，右手拿起下人送来的密信，上面是来自清河县的消息——任务失败，对方已启程回京。

看到"任务失败"四个字，郑静婉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她猛地坐直身体，把手上的密信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过了片刻她缓缓靠回椅背，望着雕梁画栋的屋顶，忽然，嘴角勾起一抹艳丽而阴毒的笑意。

"欢迎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