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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初夏的北城，白昼渐长，夕阳的余晖将万货行对面的长乐记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长乐站在二楼雅间的雕花窗后，看着楼下大堂里蒸腾的白雾和人头攒动的盛况，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凭借着那口麻辣鲜香的牛油锅底，以及比传统酒楼实惠得多的价格，长乐记的婚宴生意竟硬生生在北城这片红海市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北城的婚宴生意都被那个从宫里退休的刘公公牢牢攥在手里。可如今，长乐记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那些年轻一辈的主家嫌弃老式宴席油腻又贵，反而在长乐记吃到了实惠和新鲜，甚至不惜多付定金来抢订档期。

据苏婶打探回来的消息，刘公公那边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接到一单像样的婚宴了。粗略估算，长乐记至少抢走了他三分之二的生意。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长乐轻抿了一口清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知道，刘公公这种在宫里混了一辈子、靠盘剥起家的老太监，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半月有余，北城的风向突变。

那日午后，长乐正在核对账目，苏婶急匆匆地从后门进来，脸色难看至极："长乐，不好了！固定给咱们提供肉类，菜类，还有米面的铺子，刚才突然派人来传话，说是不敢再给咱们供货了。"

长乐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理由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理由？"苏婶气得胸口起伏，"他们说上头打了招呼，若是再给长乐记供货，以后北城的生意就别想做了。这不明摆着是刘公公那老阉狗在背后使绊子吗？"

长乐放下笔，面色沉静如水。断供，这是下三滥的手段，却在此时最为致命。

"还有更损的。"苏凌薇沉着脸走了了进来，把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放，"你们看，这是我在万货行那边捡回来的。"

托盘上放着几张粗糙的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长乐记火锅婚宴，胡人蛮俗，有违祖制！婚宴用之，晦气冲门，恐遭天谴！"

"全牛宴乃分尸之兆，大凶！刘公公亲令，严禁以此等粗鄙之物亵渎神明，坏了北城百年规矩！"

苏凌薇冷笑道："这老东西不仅断了咱们的货，还派人到处贴这玩意儿，雇了几个长舌妇在茶馆逢人便说，把咱们的火锅说得比砒霜还毒。现在外面那些迷信的老顽固，都在指着咱们铺子的脊梁骨骂呢。"

长乐拿起那张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祖制？他刘公公定的就是祖制，我叶长乐凭本事做出的好味道，就是大逆不道？"

她看向苏婶："舅母，现在有开始退婚宴订单的客人吗？"

苏婶叹了口气："我上楼之前先去了柜台问了一下，原本订好了十几家，今天一天就跑了五家。那些人家里的老人被这谣言一吓，说什么也不敢用了。再加上刘公公那边把价格降了四成……这一对比，咱们这生意，怕是难做了。"

四成的降幅。长乐心中冷笑，这老太监是真舍得下血本，这是要把整个北城的婚宴行业拖下水，也要把她掐死在摇篮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万货行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紧锁。

按照苏婶介绍的，刘公公只是通知了肉铺和菜市，而海鲜还有高端干货的供应渠道没断，显然刘公公只是针对婚宴业务而不是针对整个长乐记的生意。

供应链是有办法解决的，降价，我猜这只是一时的计策，时间久了刘公公他自己也受不了。

只是这舆论，一旦婚宴与不"吉利"这等词联系在一起，就不好办了。苏婶母女俩看着长乐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陷入了沉思当中，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等着。

良久，长乐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清明："凌薇，你带人去乡下，绕过那些中间商，直接找农户收猪、收菜。舅母，您去联系一下城外那些小船帮，看看能不能走水路运货进来。"

"可是长乐，绕路收购，成本起码高出两成，而且收来的量，大概只能保持店铺的用量……"苏婶面露难色，"婚宴对于食材的用量太大了，这一部分的用量光靠绕路收购恐怕解决不了？"

"婚宴先停一停。"长乐果断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保住长乐记正常的经营，至于婚宴，需要再想想办法，况且天气越来越热，吃火锅的人会出现季节性下降，势必也会影响火锅婚宴的生意，咱们就当是避其锋芒了，而且我猜刘公公只是想断了我们的婚宴业务，您找人明天在店外立个牌子上面写季节原因，婚宴暂停，何时恢复，另行通知我估计牌子放出去用不了多久，那些肉，菜的供应就会恢复的。"

苏婶和苏凌薇领命而去。

长乐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雅间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刘公公的这一连串组合拳，招招歹毒。长乐深知，以她现在的背景和资源，是没有办法与刘公公硬碰硬的，找叶崇帮忙，长乐完全不想用这个资源，再说叶崇贵为丞相，哪有丞相为自己的女儿去找商贾麻烦的，传出去有可能会被那些言官到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得不偿失。

再说这件事和叶崇说了，郑静婉就知道了，指不定事情没等到解决的那天，郑静婉的"落井下石"就先到了。

至于其他的人脉，找裴寂？也不行。他虽是大理寺少卿，可这又不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他插不上手。况且裴寂为人刚正，让他去搞商战，怕是好事都能办坏了。

找平阳长公主？这种商业之间的战争在商人眼里本是寻常之事，如果这点小事需要惊动皇室，势必会被长公主看轻，再说连这点小事都无法独立解决，那我叶长乐就别出来开店，回府当深闺小姐每天抱着三从四德过日子好了。

"看来，眼下只能先退一步再择机而动。"长乐握紧了拳头。

窗外，暴雨将至，狂风卷着尘土，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正如她此刻的心境一般，压抑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