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核账
财神殿来人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不是焙火乌龙。是白水。焙火乌龙在抽屉里,和那件叠好的紫藤旗袍放在一起,已经三天没人碰了。她端着白瓷杯,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不是那种刺眼的满光,是像灯罩里的灯,光被罩着,只从边缘渗出来一层柔和的金。
执笔人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深青色长衫,还是那串骨质算珠。但这次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穿黑袍,面无表情,手里提着铁链。链子是黑的,不是铁的黑,是那种"没有光"的黑,像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
"盛城主。"执笔人说。
她放下茶杯。
"来了。"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执笔人走进来。那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铁链垂在手里,像两条死蛇。
"殿里让我来核账。"执笔人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比上次那卷更长。金色。铺在柜台上。
"锚接上之后,您的私德状态发生了变化。殿里需要重新核算。"
她低头看。
那卷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比上次更多。每一行都是一笔。但这一次,有些行是红色的——不是墨,是像血一样的红。
"红色的是什么?"她说。
"变动项。"执笔人说。
他抬起左手。骨质算珠转了一圈。
"锚接之前,您的私德余额为:负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
"锚接之后——"
算珠停了。
"您的裂纹和钟楼地基的本源融合。新的摆轮轴形成。这意味着,您不再是一个欠债的人。您变成了——"
他顿了一下。
"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城本身。"
她站在柜台后面。裂纹在心口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执笔人看着她。
"意思是,您的私德账户和岁正里的城池账户合并了。您建的城,您堵的裂隙,您替谢时晏承担的本源——全部变成了城的成本。而城是有价值的。"
"城的价值是多少?"
执笔人拨了一下算珠。
"殿里评估:岁正里。二百一十七年。商户四百六十三家。居民一万两千人。日交易额——"
"不用报数字。"她说。
执笔人停了。
"我问的是:城的价值,能不能抵我的债?"
执笔人看着她。
"能。"
"那为什么我还是负的?"
执笔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