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她说。
空闻走进来。坐在柜台对面。他把那盏嵌了本源碎片的铜灯放在桌上。灯里的光比昨天又薄了一层,像一层快要干的胶,粘在灯壁上,随时会剥落。
"殿里动手了。"他说。
"缩城。"
"嗯。"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念一个已经念过一万遍的事实。
"执笔人昨天回去之后,殿里高层做了一个决定。不是收债。是调价。"
"调价?"
"殿里不能强制收你们的债。紫色超出了核算范围。问针都刺了,紫色是无价,殿里的规则管不了无价。但他们可以动城的价值。"
他看着她。
"城的价值缩水了,你们的一体根基就松动。你的裂纹和城的根基长在了一起。城轻了,裂纹就松了。松到一定程度——"
"紫色会消失。"
空闻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衬衫的立领敞着。裂纹从锁骨正中一路爬到心口,金色的树枝分叉,紫色的光在金色的裂纹里慢慢晕开。但紫色确实在变淡。昨天是深紫色,像暮色。今天是淡紫色,像早春的紫藤花。
"淡了会怎样?"
"回到金色。金色是有价。有价就会被算。被算就会被收。殿里会重新给你一个报价单。"
她坐在柜台后面。裂纹在跳。每分钟七十二下。但底下的那层一百二十下还在。像两口钟,一口大一口小,同时响着,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谢时晏呢?"她说。
空闻沉默了一下。
"他的实体透明度和城的大小正相关。城越小,他越淡。"
她站起来。
走到铺子后面。谢时晏在那里。不是神识。不是残影。是实体。他坐在窗边,深灰中式立领衫,黑色的裤子,掌心的疤在光里发白。他看着窗外。维港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起他的袖口——袖口在光里有一点透。不是布料薄了。是他薄了。像一块冰开始融化,边缘先变模糊,然后慢慢往中间侵蚀。
她走过去。
"谢时晏。"
他转过头。
"嗯。"
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不高不低。像一面墙。你看得见它,但读不出任何东西。但今天那面墙上多了一道裂缝——不是裂纹,是声音的裂缝。像他的声音在传出来的路上被什么东西削了一层。
她握住他的手。手指交扣。他的手指是温的。实的。但比昨天薄了一层。不是触感薄了——是"密度"低了。像一块海绵被挤干了水,形状还在,但捏上去是空的。
"你在变淡。"
"嗯。"
"城在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