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在。但薄了。像一层纸。
她抓住他的手腕。裂纹在心口亮了一下。紫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但这次不是流到他手腕上。是刚渗出来,就缩回去了。像一滴水从泉眼里冒出来,又被吸了回去。
紫色不够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裂纹是金色的。紫色的光在里面——很淡。比昨天更淡。像一杯水被倒出了一大半,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用裂纹补不了阿M了。
不是不想。是紫色不够了。
她松开手。
阿M的手恢复了实体。但只是暂时的。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在变薄。和城的根基一起变薄。城缩了。他的"值"被定价仪抽走了一部分。那五千就是这么来的。从商户身上抽的。从阿M的茶楼上抽的。从苏薇安的旗袍店里抽的。从每一盏灯、每一张桌子、每一杯茶里抽的。
定价仪在"预扣"。
不是正式定价。是"试算"。像一个人拿着尺子在量你的尺寸,还没下剪刀,但你已经感觉到尺子的凉了。
她走回铺子。
空闻站在门口。他的脸比昨天更白。时计塔的本源碎片已经薄得像一层雾了。铜灯的光几乎看不见了。
"看见了?"他说。
"嗯。"
"那是定价仪的试算牌。不是正式执行。是在给你看——如果你不接受定价,它会从你的城池里一层一层地抽。先抽商户的值。再抽钟楼的值。再抽——"
"再抽什么?"
空闻看着她。
"再抽谢时晏的值。"
她站在柜台后面。
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一百二十。二十。
"他的值是什么?"
"他的实体。他的存在。他的本源。定价仪给城标了负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这个数字里包含了城池本身的价值。但城池的价值里包含了摆轮轴。摆轮轴就是他。定价仪如果要凑够这个数字——"
"就要从他身上抽。"
"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定价仪不是在"算"。是在"逼"。逼她在紫色耗尽之前做选择。接受定价,一体被拆。不接受定价,城继续缩,谢时晏继续淡,直到——
直到他不存在。
她翻开账本。第三十五页。空白的。
提笔写:
"五日。定价仪试算牌落于维港水面。负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比初核多五千。"
"从商户身上抽的。阿M的手变透明了。我的紫色不够补了。"
"定价仪在逼我。在紫色耗尽之前。接受定价=一体拆。不接受=他淡到不存在。"
"每一步都是死路。但死路也是路。"
她放下笔。
然后她感觉到——从裂纹的最深处——从那个住在她心口的人——有一股很轻的、很柔的震动传过来。不是心跳。不是频率。是像有人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谢时晏在铺子后面。坐在窗边。掌心的疤在跳。
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裂纹。她的裂纹是他的根。她的账本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能感觉到。